白色的巨型建築聳立在市區正中央,最明顯的大門口上寫著急診兩個紅色大字,促而刺耳的救護車鈴聲、院內總不停歇的機器運轉聲、病人的哀號聲和急救流程中無法避免的哭泣聲就像是多重奏的音符,毫不喘息的在建築內交叉迴盪著。
有別於急診室的忙亂與喧擾,急診大樓的最頂樓是院內人氣最少,同時也最安靜的會議室與教室,通常只有舉行大小會議,或是舉辦在職教育課程時,才能感受到那麼一點生氣與活力。
偌大的教室內,一體成型的桌椅整齊的排放著,講台上的布幕冷冷地投射著今日的主題「護理品質推展與和諧護病關係」,大概是有感於目前的醫護環境極度不友善,醫療糾紛頻傳,為了自保,除了照顧病患之外,院方不得不多加強溝通方面的課程,不知何時醫療已經由專業轉變為服務業,只差沒端茶遞點心,外加跟著陪笑。
講桌旁空盪盪一片,顯得無限冷清,反觀距離講桌約十五、六步的桌椅卻圍了一大群人,放眼望去,穿著各科室制服的醫護人員全都擠在一起了,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絕於耳,更不時發出驚呼聲與令人屏息的抽氣聲。
「 秀秀,聽說妳昨天撞邪了,是真的嗎?到底是怎麼回事?」剛剛才抵達現場的外科護士打斷人群中的話題,面露驚恐,兩隻眼睛睜得老大的快步走入群體之中,這可是今日最紅火的八卦,一早就傳遍醫院了,才進教室便趕緊找到當事者問個究竟。
顯然眾人正在討論,被包圍在正中央的人,就是那名叫秀秀的護士,此時正緊皺著眉,拼了老命的點頭,略帶抖音說著,「這還能假得了嗎?嚇都嚇死我了。」
昨天輪到秀秀跟車送已經死亡的患者回家,凌晨的街道上冷風颼颼,放眼望去僅有一輛救護車在馬路上奔馳,沒想到司機竟然一時迷路,秀秀趕緊詢問家屬回家方向,萬分緊張與悲傷交加的家屬順間腦袋打結,結結巴巴講不出話來。
「下個紅綠燈左轉就到了。」在幽暗狹小的救護車內傳來沙啞而滄桑的聲音。
秀秀和家屬兩人大眼瞪小眼,互瞪大約10秒鐘,兩人的脖子像是塗上了一層石膏般僵硬,以超極緩慢的速度轉向應該躺在擔架床的死者,沒想到死者竟然已經直挺挺的坐在擔架床上,上半身與兩條腿呈現完美九十度的直角。當場嚇得家屬愣在當場像萬年化石,只能張大嘴卻喊不出聲音,當下完全動彈不得。」
一般救護車裡都會準備基礎救護器材,要確認生命徵象是輕而易舉的小事。當時秀秀拼了小命的狂吸氣,不停告訴自己是專業的醫護人員,不能讓家屬認為自己是業餘的,想起以前曾聽資深的學姐說過,有時候患者已經瀕臨死亡狀態,看起來像是以經死亡,實際上還有一小口氣存在,她天真的告訴自己就是遇到了這種特例,趕緊上前確認他的生命徵象。
「結果怎麼樣?」外科護士小美緊張的頻頻咬著下唇,「聽不到心跳聲?」
秀秀僵硬而緩慢的搖著頭,嚥了嚥唾沫,輕輕的說,「我完全聽不見心跳,感覺不到脈搏,眼前的患者確定斷氣有一段時間了,四肢冰冷的連一點溫度也沒有,當時真的很害怕,我還是拼命告訴自己別想太多,正準備讓死者躺下將白布蓋上,就在這時候…他…他忽然睜開眼睛看著我,那眼睛…沒有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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