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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1日 星期五

小丑魚與阿公-離世(下)

我阿公走了之後,我家頓時變得很冷清,以前家中老是排滿了人等著收驚,小時候不會想,心裡總是不高興的,覺得那麼多陌生人在我家進進出出,我家又很小,所以希望有天能還我安靜。

但是當我阿公真的走了,家中安靜了,心中的失落卻是很難用言語形容的。


我記得,我阿公走後,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我阿公在我家,每次廟裡熱鬧,家中總是要辦桌的,阿公就穿梭在桌跟桌之間,他身上穿的還是那件白色棉質上衣,藍色褲子,外套紅色法衣,就和平時一模一樣,雖然嚴肅卻帶著笑意,我還記得我在夢中超錯愕,劈頭問他說,阿公,你不是已經……..

我阿公看著我,只是笑笑說,我在這好好的。

那個夢真實的讓我夢醒還一直很悲傷,也很混亂,那種感覺就是他還沒死,相信他只是用另一種方式在另一個空間活得好好的。

後來,我回到學校了,大概過了一兩年之後,我突然接到我媽打電話來學校找我,跟我說我爸胃出血,人很嚴重躺在醫院裡,但是重點不在於我爸很嚴重…….

那重點是?????我當下接到那通電話是非常納悶的,原來我爸不是重點……

我媽說,我爸昏了過去被送到醫院去,然後我媽趕緊打電話給我阿嬤,跟我阿嬤說明一下情況,然後我爸就躺在醫院裡緊急治療,直到隔天,我爸被送到病房,我媽進去看他時,發現我爸整個人哭得像小孩子一樣,是大哭,還會抽泣的那種。

我媽嚇了一大跳,想說是胃痛到凍抹條,還是侵入性的治療太粗魯啊?我爸怎會哭成這樣子?我媽說從來沒見過我爸哭成淚人兒。

後來一問之下,我爸跟我媽說,我阿公昨天晚上來找他了,還看著我阿爸說,「我來看你了,我要是再不來,你阿母又要一頓臭罵了,她剛剛把我罵得狗血淋頭。」

我媽一聽覺得很驚奇,後來我媽有打電話跟我阿嬤求證,我阿嬤說一掛我媽打的電話之後,她馬上燒香罵我阿公,就說祂自己在那邊過得好好的,自己的孩子就不用照顧了嗎?然後就劈哩啪啦一直罵我阿公,罵到她累了為止。(阿嬤威力好驚人)

我爸說,我阿公來看他,我阿公還是一樣原本的穿著,他看著我爸,就說不然帶我爸去逛逛好了,我爸說他跟著阿公去了很多地方,我阿公變得很巨大,像是抱著小孩一樣抱著他,然後我爸都不用走路,我阿公帶著他去看很多他在人世間沒見過的景色,他說非常的美麗,也很寧靜,最後帶他到一個山洞,那個山洞非常高,也非常深,然後我爸看到我阿公變成全身都是金的,還會發光,整個人更加巨大,我爸則是站在祂的手掌心上,我阿公說現在祂在這裡修行。

我爸覺得很興奮,想多纏著我阿公一會兒,結果我阿公說,我爸該回去了。我爸捨不得,抱著我阿公不放,一直哭著叫爸爸,我阿公嘆口氣說,祂的塵緣已盡了,父子情分也該斷了,現在祂是另外一個身分,已經不是爸爸了。

我爸就死活抱著我阿公不放,我阿公最後就說,好吧!我明天晚上再來找你,你只要喊這個咒語,我就會來了。

然後祂念了一串咒語給我爸,我爸這時拚了命的記住了,還交代我阿公一定要來。然後我爸就醒了。

我媽聽完,就跟我爸說,那你今晚就再試試,看看我阿公會不會真的來。

後來,我爸那天晚上還不到8點就躺著準備要睡覺了,他嘴裡一直唸著我阿公給他的咒語,後來不知念了多久,昏昏沉沉之餘,我爸果然看見我阿公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我爸超開心的,又纏著我阿公不放,這次我阿公又說要帶我爸去逛逛,他一樣抱著我爸四處跑,這次祂帶著我爸去逛他們以前生活過得每個地方。去逛他們一前一起吃麵的麵攤、一起回家的那條路、一起看過電影的戲院,還有一起擁有過的生活點滴的地方,那些地方都充滿了他們的回憶,我爸說那些地方非常多,但是他感覺只是一眨眼怎麼就逛完了。

最後,我阿公帶著我爸到車站去,然後就跟我爸說,他們該分開了。

我爸當然又是不肯,就像賴皮的小孩一樣,怎樣都不放我阿公走,我阿公像是小時候一樣拍拍我爸,然後就說:「我該走了。」

接著,突然身體變成珠子一顆顆抖落,然後一顆接著一顆滾進火車站的排水孔裡,他換了另一種形式離開了,我爸根本攔不住。

結果我爸醒來又是一陣哭……..(除了我阿公的喪禮之外,我從沒見我爸哭過。)

第三天.我阿爸又拚死拚活的念咒語,但是之後我阿公再也沒出現過,但是說也奇怪,我爸的胃病是長年宿疾,好多年都治不好,胃出血的問題進出過好幾次醫院,那是那次我爸出院後,因緣際會遇到一位腸胃科醫師,這位醫師並不是大醫院的醫師,而是我們鄉下一位診所醫師而已,我爸依照處方吃藥,直到現在我爸的胃病都沒再發作過了,現在連藥也不用吃了。

(我不是教大家迷信,而是疾病仍是需要好醫師治療,至於這醫師感覺是冥冥之中讓我爸遇到的)。

後來我想起那位老師的話,我爸當初沒把我阿公所有骨灰回歸大地,所以祂對家中仍會有所牽掛,是不是因為這樣,我阿公還是會回來看看我們呢?


我沒有答案,但是我想應該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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