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景緻總是多了一絲蕭瑟,院內的綠色走道上飄起泛黃的落葉,微醺的西風撫過單薄而孤寂的樹梢,站在醫院大門口的白衣女子的疲倦面容上也顯現出一抹哀愁。
可惜看女子的年紀,已經過了十六七歲少女情懷總是詩,或是為賦新辭強說愁的年代,臉頰上幽然沉默的惆悵,無聲的訴說的心裡的…OOXX和點點點。
「依芳,妳的臉色也好看一點!妳的表情看起來就像被人欠下一大筆錢的債主,好歹今天是大場面,搞不好還會上電視,妳能不能臉色和悅一點?」站在女子身邊的豐腴女子也同樣身穿白衣,正確的說,兩人身上穿著一模一樣的制服,而且還是重症單位的顯眼制服。
「學姐,動土典禮到底關我們護士什麼事?阿長級以上的醫護人員出席就好,幹麻連我們大夜班的也被叫出來這邊觀禮?現在應該是我們的睡覺時間,妳要知道人死後睡棺材,活著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覺?」
依芳不耐煩的直跺腳,完全不把綠豆的警告當一回事,今天一早就被阿長抓到醫院門口集合,連想落跑都沒機會,之前為了建造重症大樓,卻因為舊庫房一再出事而作罷,這次神父們和院長也不再鐵齒,特地請來專業的老師挑好日子,刻意盛大舉辦動土點典禮,一來求得心安,二來也找來媒體順勢打廣告,為了壯大聲勢,除了高階長官之外,幾乎所有大夜班、小夜班的成員都被要求出現在典禮上。
一向嗜睡如命的依芳,簡直慘遭雷劈一樣的錯愕,但是卻又不得不屈服在護理長的拳頭之下。
唉~~果然要賺人家的錢,不是那麼容易的!尤其要在護理長的手中獲得優良考績拿優渥的年終更不容易。
大批人馬浩浩蕩蕩的往舊院區移動,護理長還一路興致勃勃的鼓舞看起來垂死的大夜班人員,直呼這是見證歷史的偉大時刻,應該為了能親身參與這樣的盛事而感到自豪。
「看得出來阿長睡真飽,竟然能夠精力充沛的說出這種話還不會臉紅,她不去從政真的是太可惜了!」綠豆不知死活的在依芳旁邊咬耳朵,對她而言,消遣護理長是目前唯一的休閒娛樂了。
「咦?」依芳正準備抬起頭附和的同時,卻不經意的瞧見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洪叔嗎?」
綠豆順著依芳的視線望去,看見身材略為矮小的中年男子也正朝著她們直揮手。綠豆只覺得這人要命的眼熟,卻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妳忘了?當初我們被困在庫房的時候,是洪叔在外面接應,論輩分,他是我阿公的徒弟。」依芳一邊揮手,一邊跟綠豆解釋著。
經由依芳一提醒,綠豆才猛然想起有這麼一回事,都怪當初他出現的篇幅太少,實在沒什麼印象。
老洪一身便裝,看似輕鬆的在舊院區閒晃,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笑,看起來就像隨意逛大街的路人甲,只是在這樣的場合,除了院內員工和媒體之外,應該沒有其他人出入才對,為什麼老洪會出現在這裡?
老洪的身影就像出現在兒童游泳池的老人一樣突兀,實在很難不讓人注意到他。
「洪叔,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依芳腦中浮現不好的預感,該不會又出了什麼事情吧?
「欸…別想太多,我早就不來那一套了,現在只是幫人看看風水、算算命,今天是醫院請我挑個良辰吉時,畢竟這邊出了這麼多事情,就算是阿豆仔也要入境隨俗,吃咱們東方人這一套。」老洪的嘴上掛著相當明顯的得意。
依芳知道天師這一行常常會遇到許多無法預期的危險,所以很多修行之人退而求其次,不是當堪輿師,就是當算命師,求三餐溫飽也就夠了,尤其長時間不再接觸道術,功力自然不進則退,老洪自己也有家庭,所以早就不再冒著生命危險處理不屬於正常空間的事件了。
三人就像許久不見的朋友寒喧一番,只是客套過後,老洪忽然感嘆道:「二十年前,妳阿公曾在這裡壓鎮鬼王,沒想到二十年後,身為徒弟的我則是在同樣的地方舉行動土大典,只不過…師父當年的做法讓我無法釋懷,總覺得…」
「洪老師,時間快到了,麻煩您開始準備。」老洪還來不及說完,院長的貼身助理已經特地請老洪移駕至會場中心,準備舉行動土儀式。
老洪轉頭朝著依芳露出苦笑,略顯老態的神情上顯現著難以形容的鬱悶,依芳看得出來他有什麼事情想釐清,而且和當年她阿公鎮壓鬼王的事件有關聯。
「妳阿公是個非常低調的人,我對內情也了解不多,希望是我自己多心了,不然除了妳阿公之外,恐怕只剩下妳師姑婆有辦法處理…」
「洪老師,時間快來不及了!」院長的助理不耐煩的看著手腕上的金手錶,焦灼的語氣完全讓老洪沒辦法繼續說話。
老洪只好摸摸鼻子,面無表情的跟著助理走向會場中心的那堆黃色小土,留下一大堆的疑問讓依芳和綠豆兩人傷腦筋。
「他這麼說到底是什麼意思?妳還有師姑婆喔?怎麼從來沒聽妳提過?聽洪叔的意思,她似乎和妳阿公同等級的厲害人物,既然有這樣的狠角色,幹麻不早點搬出來?」綠豆誇張的張大嘴,如果早知道還有這一號人物,早就搬出來當秘密武器,犯不著每次只能仰賴連可靠都沾不上邊的依芳了。
「誰知道洪叔是不是喝醉酒,說話沒頭沒尾,我根本聽不懂他在說什麼,我從來就沒聽過哪來的師姑婆。」依芳依然是不要不緊的回答,一向不喜歡花腦筋在與自己不相關的事情上面,畢竟這已經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和自己沒有多大的關聯,總是以不惹麻煩為終身目標的她,自然沒有深究的興趣。
反觀身邊的綠豆卻因為老洪的一番話而搞得心神不寧,她的畜生第六感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最近庫房裡風平浪靜,也沒聽說發生什麼大事…
「依芳,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洪叔剛剛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話中有話…」怪了!怎麼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到腳底一陣搖晃?這是怎麼回事?
綠豆不只感覺到來自地底的震動,還看見原本堆成一座小山狀的黃土正在崩落,原本光芒萬丈的太陽,瞬間被一大片烏雲遮蔽,天際間轉眼間暗了下來,驟時一陣陣的風刮過臉頰,地面上的晃動不曾停歇,眼看四周飽受驚嚇的枝頭小鳥四處飛散,綠豆不由得渾身發冷,這個畫面簡直就是電影中災難發生前的標準流程,她感覺腹中的胃液不斷翻攪,腦海中不間斷的出現上回勇闖庫房的驚險鏡頭。
「有鬼!我就知道這裡一定有鬼!」綠豆完全沒辦法用大腦思考,相信自己的直覺絕對不會錯,劈頭就是一聲大吼,「大家快點逃命,這裡有鬼!」
綠豆真的是一名太有良心的好公民,最算急著逃難,同時也希望別人能脫離險境,這是她天生的崇高性格,獨逃命不如眾逃命是她當下的緊急目標。
綠豆二話不說便立即轉頭就跑,跑沒幾步就感覺哪裡怪怪的,例如怎麼沒有預期中的尖叫聲、雜沓的腳步聲和爭先恐後的場景,最奇怪的是怎麼沒有搖晃的感覺了?
她機警的停下奔跑中的腳步,秉持金田一小心求證的精神,鼓起勇氣往後一看…
除了上百張閉不上的嘴巴和乘以兩倍的錯愕眼睛之外,綠豆甚麼也沒看見,若要更仔細的描述,綠豆發現護理部主任那平時需要用牙籤撐開的眼睛,現在撐的比五十元銅板還要大,至於護理長的嘴巴,看起來已經快要可以塞進兩顆拳頭了。
沒有出現阿飄,沒有天崩地裂,就連一丁點異常的現象都沒有,就連老洪也以觀看世界真奇妙的眼神往她這邊注視。現在綠豆恨死自己的崇高性格和悲天憫人的情懷,因為大家看著她的表情就像看見活生生的外星人。
「MI(內科加護病房)的阿長!」雄壯的護理部督導忽然一聲爆喝,立即將所有人拉回現實,除了看起來已經快要爆血管的院長,和頭頂強強滾的主管們之外,幾乎所有人爆出如雷的笑聲。
在會場中的護理長就像摸到十萬伏特的高壓電一樣,渾身打著哆嗦;現在她不但笑不出來,還要強忍著嚎啕大哭的慾望,趕緊上前把綠豆領回典禮的現場,她實在很不想承認綠豆和自己同單位,偏偏身上和她穿著同樣的制服,就算想否認也沒辦法。
「這只是小小的地震!妳沒住過台灣嗎?妳知不知道今天來了多少記者?就算妳想上頭版出風頭,拜託妳看一下場合行不行?乾脆老實告訴我,妳到底多恨我?吼!我真的快被妳整死了!」護理長的聲音聽起來就像正在悶燒的燉鍋,咕嚕咕嚕的猛冒煙,光聽聲音就知道快炸鍋了。
綠豆正想回嘴,卻發現窩在角落的依芳完全不顧形象的咧開嘴大笑,顯然她的餘興節目獲得相當熱烈的迴響。
「阿長,妳別再罵我了,我已經很想去撞牆了!」綠豆一看依芳的反應也知道自己糗大了,她哪知道這次的地震會這麼該死的應景,沒事來個烏雲密佈,外加鳥獸四散的場景,叫她不會錯意也難阿!
「相信我,現在有人比妳更想去撞牆。」護理長的音調沒辦法控制的高昂起來,「那個人就是我!」
綠豆看著護理長的臉色,完全分辨不出她就是黃種人,如果自己再不識相的閉嘴,只怕太平間會成為明天以後的歸屬了。
唉──依照目前的情勢推算,回去之後又有一頓排頭好吃…不…應該是好幾頓。
往後的一個禮拜最好離護理長越遠越好,別再讓她看見,綠豆在心中邊哀嚎,邊警告自己…
終於找到了 因為鮮鮮不明 想說小丑魚不會在寫了 妳寫都很好看喔 加油喔! 還會繼續更嗎? 還是會出實體書?
回覆刪除抱歉~現在才回復你的留言,這陣子忙瘋了,加上電腦完全死當,稿子也跟著躺在主機裡昏睡,整個人煩躁到不行阿@@
回覆刪除其實我目前尚未有出書的打算,要另外尋找出版社也是很煩心的事情,所以目前只有打算先將所有作品搬過來這裡,後續再看看是否有時間繼續寫文,老實說,鮮網的態度讓我有點小受傷,所以目前就當作興趣寫文了,若是有興趣的出版上找上門,那就再談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