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慕安一睜開眼就感到腦袋一片沉,脖子有種被勒緊的感覺,奇怪的是他一點也沒有喘不過氣的不適感,他將腦袋往右移動三十度,發現是身旁的白星雲正抓著他的領子。
「妳抓著我做什麼?萬一被狗仔看見了,我辛苦經營的形象不就毀於一旦了?」蔣慕安老大不高興的使性子,他這副窩囊樣被別人瞧見還得了?
「我還真想知道哪家的記者能有通天的本領,追新聞能追到這裡來?」白星雲目中無人的表情顯示她並沒有放手的打算,「我要是不好好的抓住你,萬一在地府迷路,我可沒有把握能把你找出來。
」
地府?蔣慕安這時才回想起先前的畫面,他記得自己才正要反抗,眼前就一陣黑,怎麼一醒來已經在地府了?阿娘喂!他又沒說要來。
他侷促不安的環顧四周,發現一片霧茫茫,除了眼前的白星雲之外,什麼都看不清楚。
「等……等等!」蔣慕安緊急的停下自己的腳步,「既然來到地府,我們要到哪裡去?該不會碰到牛頭馬面吧?」
「跟著我走就對了,廢話這麼多做什麼?」
正常人初次見到鬼差如同見到鬼一樣,心懷恐懼也屬正常,對於他的反應,她並未放在心上,抓著他繼續前進,完全沒有停留的打算,對他們而言,現在的時間可說比金錢還要寶貴,絕對不能有絲毫的浪費。
他真不知道這女人到底是吃什麼飼料長大的,為什麼她的力氣竟然可以大到將自己拖著走,而且還臉不紅氣不喘?
他完全沒想到自己已經是個沒有重量的靈魂,哪需要多大的力氣對付?
「喂!喂喂喂!妳知道我為什麼不當歌星嗎?」他一邊忙著掙脫她的箝制,同時沒頭沒腦的丟出疑問句。
「因為我怕天底下所有的動物,光是唱到歌詞裡面有動物的歌曲都會讓我手心冒汗、渾身快抽筋,有一次我在綜藝節目上唱了一首『我是一隻小小鳥』,回家我媽就帶我去收驚,又有一次在尾牙被拱著唱『龍的傳人』,隔天賽蘿偷偷幫我找心理醫師開鎮靜劑……」
「龍是動物嗎?」白星雲不等他說完,隨口提出自己的疑問,看起來,她的重點好像跟他不大一樣。
他臉上的表情比繽紛樂還要來的繽紛,為什麼她的理解能力和正常人不一樣?他現在是跟外星人在對話嗎?
「除了人以外,只要會動會走會呼吸就是動物!」他歇斯底里的張牙舞爪,顯然他真的非常在意,「打從我小時候開始,所有的動物只要看見我,就會莫名奇妙的攻擊,所以我無法忍受除了人以外的動物出現在我面前,包括牛頭馬面,妳聽清楚沒有?」
所有的動物?莫名的攻擊?白星雲納悶的皺起眉心,天底下真會有這種事情?他在開玩笑吧?難道就因為這樣的緣故,導致他成長過程中受到影響,所以他的性格才如此討人厭?
不!她立即推翻當下的想法,因為這傢伙討人厭的性格是天生的,跟動物完全無關。
「牛頭馬面如果知道你將祂們歸類在動物的名下,我想你應該直接被抓去關在枉死城吧!」白星雲這次不再客氣,直接用手肘勒住他的脖子往前邁進,「你少在那邊瞎操心,地府是有法治的地方,不論走到哪都比警察局還要安全,既然已經上了賊船,你就認命一點。」
「上了賊船可以退票嗎?」媽呀!現在到底有誰能救他啊?
他正想繼續「盧」的當下,卻察覺周遭的景色似乎慢慢顯現,原本黏膩的霧氣已然消失,眼前所及的色彩偏紫藍色,有種沉重灰暗的氣息。
不遠的前方是一片看不見盡頭的湖泊,湖面宛若明鏡,但是卻安靜的沒有任何的倒影,橫跨正中央的是一座僅能容納一人的狹窄木橋,橋的前方則是排滿了人……咦?他再定眼仔細瞧,發現這些人都沒有腳……
「飄」在他們正前方是一名男人的背影,男人的塊頭很高大,身上的白色背心都快被他壯碩的肌肉撐破,半透明的身軀仍可以看出背心以外的肌膚全刺上鬼臉或是骷髏,肢體上完全看不見沒有圖騰的部分,想必生前應該是所謂的流氓或是地痞,通常遇見這種人,一般人寧願繞路走。
「讓讓!」白星雲粗魯的開口,推開男人。
男人不但不肯讓,一回頭就朝著白星雲撞了上來,嘴裡嘶吼著:「恁爸剛被人暗殺,心情正不爽,妳想找死嗎?」
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但是白星雲的速度更快,蔣慕安還來不及叫出聲,就看見她單手抓住男人的脖子,男人瞬間動彈不得,雖然蔣慕安想拍手叫好,但是當他看清男人的臉孔,差點沒將昨晚的泡麵吐出來。
男人八成被人近距離開槍,腦袋被轟出一個大洞也就算了,臉上的五官已然變形還黏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鼻子跟嘴巴的差別,窟窿的周圍肌膚就像是被燒爛而融化的塑膠,眼珠還要掉不掉的掛在臉上,最令人難以忍受的是,新鮮血液正從這顆頭顱裡的每一個洞口泊泊流出……
我的聖母瑪利亞啊!蔣慕安好想閉上眼睛,偏偏這一眼瞬間把眼前的景象完全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他相信這一幕絕對會對他往後的人生產生嚴重的影響,回去之後絕對要叫賽蘿幫他找心理醫師。
一向給人鐵人印象的白星雲也被突如其來的景象嚇了一大跳,竟然踉蹌了好幾步。
蔣慕安意外發現她的臉色瞬間刷白,明明什麼陣仗都面不改色的天師,既然已經把鬼都架住了,怎麼一副見鬼的表情?
話說回來,現在的確見鬼……
白星雲搖晃的情況越來越劇烈,緊抓著男人鬼魂的手也不由得鬆開,眼看就快要倒下,還好蔣慕安平時演戲都有鍛鍊身手,眼明手快的衝上前攙扶。
男人鬼魂一見有機可趁,凶狠的張開血盆大口,朝著他們的面前衝過來。
蔣慕安沒有時間細想太多,出自於男人的本能和反射動作,一把將白星雲攬至自己的身後,這一剎那間,他剛毅的臉部線條散發著耀眼的光采,原本吊兒郎當的眼神蛻變得深邃危險,想保護身後人的姿態溢於言表。
此刻蔣慕安的鏡頭就像第一男主角出場般絢麗,彷彿所有的聚光燈全集中在這男人的身上,白星雲從沒想過有人會擋在自己的身前,而且還是這般的果斷堅決,她看著前方寬厚的背影,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心跳竟然不自主的加快了速度……
「對女孩子動手,算什麼英雄好漢?你媽媽沒教過你這方面的道理,那就由我代勞了!」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眼底劃過一道嗜血光芒,最令人覺得詭異的是……蔣慕安竟然單手反扣住男人的臂膀,男人被迫呈現半跪姿態,面露痛苦神情。
他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白星雲無法闔上張大的嘴,這一幕徹底的震撼了她的心靈,現在擋在自己身前的是貨真價實的蔣慕安的靈體,靈體和身驅不一樣,絕對不可能發生鬼上身這種事。
這麼說來,他的確是蔣慕安?白星雲的柳眉糾結,想不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認識蔣慕安的時間並不長,但相處下來多少也能對他的個性窺知一二,現在的他,真的一點都不像平時的蔣慕安,難道……他真的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喂!你吃錯藥了,還是嗑太多藥了?這裡不是拍片現場欸!」白星雲朝著他的後背猛力一拍,滿臉不可置信。
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蔣慕安不由得鬆開了手,男人瞬間獲得釋放,一臉凶神惡煞的重新飄在兩人面前,看起來像是隨時準備幹架了……
「拜託!我們先說好不打臉。」蔣慕安回過神來,依舊擋在她的面前,只是朝著男人鬼魂兩手合握成祈禱狀,認命的閉上眼睛哀求著。
「畢竟我也是靠臉吃飯,要打可以,但是千萬、千萬不要打臉,尤其是我的眼睛,平時已經很難感受到它的存在,萬一腫了起來,別人根本找不到……」
不會吧?!現在是什麼情形?剛才的勇猛呢?令人傻眼的男子氣概呢?誰說女人善變,男人一點也不差,前一秒氣勢萬鈞,怎麼下一秒卻畏首畏尾?
她白星雲勉強和這個男人湊做堆已經夠委屈了,萬一他真的演戲演到精神異常……
意外的打擊讓白星雲差點站不住腳,還好在這裡根本用不到腳。
此時,男人鬼魂賊兮兮的浮起噁心至極的笑容,眼看就要朝著蔣慕安的面門狠狠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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