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問兩手拼命揮舞,在心底大聲哀嚎,偏偏喉嚨被勒得死死的,連語助詞都發不出一丁點的聲音,他感覺自己就像一條沒有蓋子的牙膏,他的腦漿都快從腦袋上的七個洞擠出來了。
「開什麼玩笑?我白星雲堂堂第十一代天師,怎麼可能被鬼嚇?那是因為你又不曾接觸過帶有怨氣的往生者,當然不會察覺有異狀。」
白星雲完全沒發現一旁的何必問活像隻待宰的雞,只顧著對蔣慕安說道:「我看見的影像應該就是韓家兩姐妹,看得出來其中一個非常凶悍,應該就是姐姐,只是有一件事情我不是很明白……」
有什麼事情,可以等一下再繼續明白嗎?唉唷喂啊!
何必問的眼角已經擠出男兒淚,就算他的噸位可以包容比一般人更為雄厚的肺活量,也不見得可以停止呼吸超過五分鐘,他深刻感覺到對方強勁的手指幾乎要鑲嵌進他肌膚裡。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淪落到今天這麼悲慘的地步?就算要他上路,好歹也要讓他先吃飽啊!他一點都不想成為陰間最胖的餓死鬼。
「咕嚕——咕嚕咕嚕——」想想肚子又餓了。
「等一下,什麼聲音?何必問呢?怎麼都沒聽見他的聲音?」蔣慕安抬手打斷白星雲,望著她愕然道。
總算有人想起他的存在!何必問在心中高呼萬歲,萬分感激自己的腸子在這生死一瞬間發揮了作用,要不是他根本親不到自己的肚臍,不然一定好好親個夠本。
蔣慕安果然是有情有義的好兄弟,如果他真的能活著回去,一定會好好的請他吃一頓好料的……滷肉飯。
蔣慕安的驚覺讓白星雲抽離原先的沉思,引領張望之餘,才發現何必問已經奄奄一息,隨時都有斷氣的可能。
白星雲二話不說便拿起手電筒,狠狠的往他脖子上的手腕用力一敲,這群空有軀殼的傀儡們雖然沒有知覺,不會因痛而縮手,不過光憑白星雲那股狠勁,打到關節「喀啦」一聲,手掌無力的垂掛,自然而然便鬆開了。
不會吧?這麼一敲就把手腕敲斷了?白星雲的力量比他們這群被控制的工作人員還要恐怖上百倍,一想到往後的日子有可能要跟這女人共度,蔣慕安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龐,頓時又再度刷白一層。
何必問一旦脫離魔爪,當場跪趴在地上猛咳,咳得連五臟六腑都快從嘴裡噴出來了。
「這也太厲害了吧?」
蔣慕安沒頭沒腦的冒出這一句,何必問無力的抬頭瞪了他一眼,「我要是沒這麼一點能耐,等你們兩人聊完天,早就到閻羅殿報到了……咳……咳咳……咳咳……」
此時蔣慕安搖了搖頭,「不是啦!我說的厲害,是說他們怎麼這麼厲害能找到你的脖子?我和你面對面都看不到脖子在哪裡。」
槓!這兩人個不管我的死活就算了,還有心情在這裡說風涼話?也不想想敵人虎視眈眈準備將他們一網打盡?何必問敢怒不敢言,只能怨嘆自己今年沒有好好安太歲,才會衰事連連。
「砰!砰!砰砰!」
三人完全沒有喘息的空間,別說舞蹈室那邊一大串的傀儡急著撞破門,練琴室的窗外也不約而同的多出了幾隻手,爭先恐後的搶著爬進來。
工作人員是人並不是鬼,白星雲向來以不傷人性命為原則,何況工作人員的數量也不算少,人人手上帶著武器,不是榔頭,就是菜刀,打得了一個,不見得擋得了一打,就算硬著頭皮想殺出一條血路,恐怕也不是那麼好過關,如今哪還有選擇的餘地,只能一股作氣往外跑。
她一跑,剩下兩個男人當然也跟著跑。三人距離樓梯剩下不到十公尺,眼看只差那一步就要逃出練琴室,門口冷不防出現女鬼倒吊的鬼影,白星雲眼明腳快的收住腳步,身邊的何必問和蔣慕安則是一連往後退了好幾步。
女鬼的臉就算看見再多次,也不可能習慣,拼湊的臉完全沒有任何表情,不用任何燈光效果就自發性的臉色發青,瞪大的眼睛直盯著三人,直叫人怵目驚心。
「這下可好了,前有狼、後有虎,哪裡都逃不了了,今天我們真的就要把命落在這裡了!」何必問放聲大哭,現在不哭,只怕過幾分鐘之後就沒命哭了。
白星雲不耐煩的嘖了一聲,驟然想到什麼似的轉了轉靈活的眼珠子,臉上出現令人匪夷所思的笑容。
這傢夥怎麼死到臨頭還笑得出來?
「我終於想通了!」白星雲好整以暇的看著女鬼,自信滿滿的指著她,一字一句清楚道: 「妳才是韓淩薰,我沒說錯吧?」
眼前的女鬼是韓淩薰?那個看起來膽小怯懦的妹妹?
「不會吧?我要離開前妳不是還活得好好的?怎麼現在變成這樣子?妳姐姐的心腸會不會太狠了?霸占妳的身體就算了,怎麼把妳打成這樣子?」
蔣慕安不可置信的喊了起來,一想到當初誤會人家是鬼魂就滿心愧疚,說到底自己還是來晚了一步,才會讓她那個壞心的姐姐有機可趁。
現在是怎麼一回事?何必問滿腦子問號,他們跟這隻女鬼有認識?有認識就早點說嘛,幹嘛浪費時間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
女鬼原先瞪著三人的淩厲眼神頓時轉為柔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不是!我們原先看到的不是妹妹韓淩薰,應該說是姐姐韓淩蕙,如果我沒猜錯,應該是姐姐殺了全家之後,冒名頂替妹妹活了下來。」白星雲一臉暢快的笑了起來,似乎自戀的佩服自己在這危急的關卡中,終於找到一線生機。
「妳……妳怎麼會知道?」女鬼像是消了氣的汽球,喪失之前的凶狠氣勢。
「妳先幫我解決目前的困難,我就告訴妳,並且免費幫助妳完成心願,讓妳早日脫離沉浮人間的痛苦。」白星雲倒是很會利用時間談判,眼看身後的傀儡們就要撲了上來,及時提出交換的條件。
女鬼的雙眼朝著傀儡們一掃,平聲道:「先躲在我後面!」
白星雲和蔣慕安一個箭步便站在韓淩薰的身後,距離稍遠又四肢無力的何必問還沒來得及跑過去,就見韓淩薰單手一揮,猛然捲起一陣狂風,就連鋼琴也受不了風力而移動。
如同殭屍般的工作人員哪禁得起如此強勁的風力,一個接一個狼狽的摔回舞蹈室,眼看全數清空,鋼琴快擋住門口的當下,只見何必問迎著強風,就像蔣公當年看到的逆流小魚,不死心的拼老命掙扎。
強勁的風力讓他臉上的兩片腮幫子啪噠啪噠直作響,連開口說話都有問題,只能嗯嗯啊啊發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聲音。
「韓小姐,胖呆是我們的人,妳就放他一馬吧!」白星雲心想再晚一點,他就要和導演他們關在舞蹈室裡開狂歡轟趴了,念在大家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同學,犯不著讓他因為自己而淪落悲慘的下場。
韓淩薰這時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收手,顯然它對於初吻那件事情耿耿於懷,一點沒有把何必問當同夥的打算。
「等一下,有些事情我還是搞不清楚,妳剛剛說姐姐代替妹妹活下來,可是當初大家都說是姐姐畏罪自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蔣慕安一邊扶起半癱在地板上的何必問,一邊提出自己的疑問。
韓淩薰哀悽的嘆了一口氣,目光凝望著遠方,「這就要話說從頭了,其實我姐姐從小就是非常優秀的孩子,所以我的父母對她言聽計從,只要她稍有不如意,我爸媽一定替她出氣,從不問是非對錯,導致她價值觀偏差,脾氣古怪易怒,連一個朋友都沒有,也就越來越孤僻。
「等到年紀稍長,她已經和我小時候那個姐姐完全不一樣,整天把自己關在房子裡,整天陰陽怪氣也不上學,常常對著空氣說話。
「我爸媽開始覺得她的精神狀況有問題,愛面子的他們又怕這種事情傳出去了難聽,所以乾脆把我姐姐鎖了起來,沒想到她對這件事情懷恨在心,也不知道她怎麼逃出房間,竟然在我父母的車上動手腳,然後……然後當天她就逼我從三樓跳下……」
說到這裡,韓淩薰悲切的哭了起來,有這麼悲慘的遭遇也就算了,竟然還冒名頂替妹妹,讓她背負著臭名在人世間遊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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