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豆艱困的嚥下口中的唾沫,好好的深吸一口氣之後,強迫自己嘴角掛上虛偽的弧度,就像她看到護理長時,必定出現的燦爛又誇張的招牌笑容。
「各位兄弟姐妹們,俗話說四海一家皆兄弟,你我相逢就是有緣,既然有緣來作夥,大家應該在花前月下舉杯邀明月,把酒言歡並且高歌一曲,反正人生如戲,戲如人生,人生苦短又何必太計較捏?古往今來有多少成功偉人靠的就是……」
明明說沒幾句話,綠豆已經渾身冒冷汗冒到溼答答,她猜想自己的內褲八成也可以扭出水來了。
一旁的蔣慕安則是越聽越奇怪,這傢伙到底想表達什麼?
「喂!妳到底在說什麼啊?」他忍不住在她耳邊小小聲的問。
綠豆哭喪著臉看了他一眼,哀悽的抖著聲音道:「我也不知道啊!」
隨便瞎扯一通是她的強項,反正現在拖得了一秒是一秒,最好拖到依芳找到硃砂筆為止,只是看她焦頭爛額的模樣──那支筆是躲到太平洋的另一端去了嗎?
此時,帶頭的阿飄猛然張開兩隻臂膀,怒道:「大家不要聽她廢話,那女人是天師,那傢伙已經派了多少人想來對付我們,說什麼也絕對不能放過他們,把他們全都……」
「火鳥大仔!你有點耐心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綠豆雙手握拳,不是要打人,而是謙卑的呈祈求狀,爆出那聲「大仔」時,眼淚還相當戲劇化的在眼眶打轉。
不知死活的蔣慕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想對方張開手的模樣,還真頗有火鳥的架勢。
「事情不是這樣的啦!人家說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說對不對?」綠豆說到最後一句,轉頭看向蔣慕安,沒料到這傢伙還有心情笑出來,天底下居然還有人的神經比自己粗欸!
蔣慕安沒想到綠豆會忽然轉向他,心想她可能是需要一些認同與附和,搞不好可以獲得對方的共鳴、甚至放他們一馬,反正現在已經到了地獄第十八層了,怎樣也不會往下了。
「對啊!我們在社會上走跳,靠的就是朋友。」蔣慕安勉強自己打起精神回應著。
「說得真好!朋友有難就是要兩肋插刀!」綠豆一臉喜出望外,「你們不是說想找擁有亡者之眼的救世主來救你們?看清楚了,你們的救世主,就是他。」
綠豆一說完,隨即把蔣慕安推了出去。
好傢伙,原來玩的是這一招?竟然為了活命把他給賣了?出外靠朋友是這個意思嗎?誰說地獄只到十八層,只要有綠豆在,絕對還可以無限加層!蔣慕安憤恨的想回頭海扁綠豆一頓,沒想到「火鳥大仔」卻發出陰寒至極的冷笑聲。
「你們未免太天真了?以為這樣就可以唬弄我們嗎?我們的臉看起來頂多像木炭、一點也不像阿呆耶,我們要的救世主是活人,而且必須經過考驗和認證才行。隨便說兩句就以為我們會當真嗎?你們連亡者之眼都拿不出來呢!」
還需要考驗跟認證?又不是要考執照,有需要這麼搞剛(費事)嗎?這又不是多好的缺,拿到再多的薪水也只能在陰間裡花吧?白痴才會來接受它們的考驗跟認證咧。綠豆在心底一邊哀號一邊想。
「砰砰砰!」緊閉的門板傳來巨大而刺耳的聲響,依照這聲音的大小判斷,像是有誰踹著大門。
「搞什麼鬼啊?這裡都快擠爆了,還有誰想湊一腳啊?剛才都能穿牆了,現在還需要開門嗎?」蔣慕安仰頭大叫,他莫名其妙的成了半個冤死鬼不說,現在身體都還沒斷氣,靈魂就先說和這世界道別了,這是什麼世道啊?
「就是說啊!你們以為這是現場live秀嗎?進來都不用買門票的喔?我這麼犧牲演出,好歹……咦?不對啊!」綠豆這時猛然回過神,「剛才這些惡鬼可以穿牆,所以是惡鬼就不用開門,也就是說,現在開不了門的一定是人!」
是阿啪他們嗎?可是他們不也是自身難保?
「砰!」一聲偌大的木板斷裂聲貫穿整間房子。
只見一名背著黃布包的長髮女子宛若天神降臨站在門口,左手手指夾著兩張黃符,另一手則夾著看似年代久遠的古銅幣,如綢緞般的髮絲隨風飄蕩,清靈的雙眼炯炯有神,細緻的臉龐流露出果敢剛強的氣焰,抬高的修長右腿顯示正是她踹飛那道老舊的木板門。
「白星雲!」這是蔣慕安。
「救星!」這是綠豆。
「#@%&#$%#$%│!」這是依芳……
三人異口同聲爆出欣喜之音,只要有白星雲在,一切事情都好辦了,老天果然是有拜有保庇!
白星雲果然不是泛泛之輩,單手一揚,手中的古銅錢像流星般凌空飛來,劃破層層火幕,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被銅錢擊中的幽靈瞬間熄了身上的惡火,嘴裡不斷發出陣陣的淒厲哀號。
單手撐地,再來一個帥氣的側翻,手中的黃符齊飛,風馳電掣般的鑲嵌在幽靈胸口,冒出陣陣白煙,讓惡鬼們只能持續爆出尖銳的慘叫。
原本狹小的空間內頓時充斥著此起彼落的哭號,原本殺氣騰騰的幽靈們挫敗的跪坐在地,不等白星雲緩過手來收它們,隨即一個翻身,消失了蹤影。
「師姑婆,這麼久不見,妳還是一樣殺氣十足欸!不過能不能拜託妳下手輕一點,不然眼睛也看準一點,連我都被妳的銅錢K得滿頭包。」綠豆兩手抱頭,額頭腫了好幾個疙瘩,忍不住上前抱怨。
白星雲看到她那張僅次於豬頭的臉孔,尷尬的清了清喉嚨,隨即重整神色道:「這麼多惡鬼需要對付,能全身而退就要偷笑了。它們是受詛咒的鬼魂,會變成這樣也不能怪它們,我已經算客氣了,並沒有大開殺戒,只是頻頻作惡的話,那就別怪我容不下了。」
她渾身散發著強者的氣息,舉手投足間帶著挺拔英氣,眼眸中凝聚著能量百分百的正氣,這才是天師的樣子啊!綠豆崇拜的暗想。
反觀一旁的天師傳人依芳……
「妳……妳現在是什麼模樣啊?」白星雲也發現依芳張大嘴流著口水,一臉弱智的新造型,沒有心理準備的往後跳了兩步,「妳真的是我師兄的傳人嗎?妳阿公看到會哭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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