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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2日 星期六

校園撞鬼-月湖事件14

重新享受無敵青春是別人不可能有的經驗,相較於依芳一路上憂心重重的研究著亡者之眼的構造以及是否有隱形開關,綠豆倒是顯得輕鬆愜意,她的人生座右銘就是既來之,則安之,何況能夠和依芳一起當同學,是這輩子連想像都不可能的事。


「這就是妳們的宿舍108,以後妳們就住在這裡,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找舍監或是教官。」帶領她們回到宿舍的是年約四十好幾的歐巴桑,說話的語氣和臉上的線條一樣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並不會因為教官特別交代好好照顧而顯得特別熱絡。

依芳依稀還記得她是第一女宿的舍監,以前讀書的時候並無多大的交集,只有出了大事才會出現的人物,一整年下來見她的次數不會超過三次,宿舍大小事物大多由高年級的宿舍幹部出面處理。

看著略微老舊的木板門正中央掛著門號,帶點鏽色的面板式水平門把,長廊的兩側是格局整齊劃一的房間,長廊的盡頭則是廁所與淋浴間,這些對依芳而言都不算陌生,當年她讀書時也是住在第一女宿,只是當年住在三樓。

108房。

依芳若有所思的盯著這三個數字,若是她的聽力或是記憶都沒出錯的話,這間房間的傳聞也曾經在校園裡傳得沸沸揚揚,只可惜對於謠言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依稀只記得曾傳說因為這房間而拆掉第一女宿重建,至於為什麼,她根本不清楚,只記得某年的暑假回來後,第一女宿已變成工地。

綠豆緩緩推開房門,只見狹窄的房間裡擠滿了女孩們,七嘴八舌的擠上前,紛紛關心兩人的狀況,面對突如其來的誠摯問候,綠豆和依芳頓時不知所措,也不知該如何反應才好。

「好了啦!她們兩個才剛回來,先讓她們休息,有什麼話等明天再說吧!」一名戴著黑框眼鏡,頂著西瓜皮髮型的圓滾滾女孩拍拍桌子,試圖讓女孩們冷靜一點。

「現在也快十點了,再不回去的話,宿舍長會發飆的。」另一名戴著髮箍的長髮女孩也提出警告,十點是宿舍的熄燈時間,宏愛護專向來採軍事化管理,宿舍的規定很嚴格。

咦?這長髮女孩很眼熟,好像…好像就是年輕版的護理長!

綠豆和依芳彼此互看一眼,心中也有了底,就算再怎麼無法接受,也必須認清當初護理長的荒謬說詞正在上演。

天啊!地啊!和護理長一起當同事已經夠膽戰心驚了,現在還要成為二十四小時必須貼身相處的同學,這和地獄有什麼差別啊?這是上天給她的終極處罰嗎?綠豆在心中無聲的吶喊著。

當其餘的女孩陸續走出房間時,青春版的護理長迎上前,小心翼翼的詢問著,「妳們兩人都失去記憶,這件事情已經傳遍學校,妳們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該不會連我們兩個也不記得了吧?我是沈奈美,大家都叫我奈奈,她是西米露,應該記得吧?」

西米露?這綽號和她的造型倒是挺般配,不知道為什麼,光聽這綽號就覺得和綠豆很合,因為同樣是夏天不可或缺的兩樣涼品,說直白一點就是同掛的。

依芳想也不想便直搖頭,直覺告訴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況且光知道她是護理長又如何?她對學生時代的護理長的確一無所知。

「妳們真的連一點點的印象都沒有嗎?發生事情之前,妳們兩人就怪怪的,之前我們還以為是因為跑檯而壓力大,不過看起來比較像是卡到陰,妳知道學姊們最近都在傳有人在游泳池裡面看見一顆人頭…」西米露露出一臉毫不掩飾的驚恐,活像自己已經看見隨波逐流的人頭似的。

沈奈美不等她說完,急忙拉了拉西米露的衣角,阻止她再繼續說下去,影響她們兩人的情緒。

有人看見游泳池裡面有顆人頭?依芳和綠豆哀怨的互看一眼,不會真的這麼倒楣吧?回到十五年前已經夠悲情了,還要再次活生生的親自體驗瞬間零下溫度的冰涼快感嗎?

「西米露就愛聽這些八卦,別聽她亂說!」沈奈美一看就知道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同學,怎麼和工作職場上那個冷血兇悍兼身懷獅吼功絕技的護理長有著天壤之別?綠豆心想。

沈奈美雖然看起來也挺在意傳言,只是為了顧及依芳和綠豆的情緒而刻意不提,反而是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一疊講義遞上前。

「再過一個禮拜就要跑檯了,解剖學的范老師或許會因為情況特殊讓妳們額外補考,但我想若是能一次考過就別考第二次了,這是期中考的範圍,這幾天我可以和老師借解剖教室幫妳們補強一下,剛好我和西米露也可以複習。」

跑檯?依芳這時才暫時從一堆紛亂的思緒中抽出一絲清醒的神智,就算早就有考試的心理準備,但是沒想到這麼快,連準備的時間都少得可憐,只可惜目前的身分是學生,必須接受這無法改變的殘酷事實。

跑檯考試是解剖學的特殊考試,學習護理的學生,自然必須了解人類的身體各種器官,解剖學除了理論的課程之外,還包含對照人體模型認識身體各種構造與功能,跑檯就是在二十張已編號的桌子上擺放不同的人體模型,每個模型中都有一道考題,每次作答時間只有三十秒,老師在門口按鈴計時,每三十秒則必須移動往下一張桌子作答,故稱為跑檯。

幾乎沒有時間多作思考的終極考試,除了測試學識之外,同時也是培養學生面對壓力,因為誰都知道在臨床工作的壓力非比一般職業。

「不會這麼衰吧?一回到學校就剛好遇到期中考吧?跑檯是我成績最爛的考試項目之ㄧ耶。」依芳頻頻擦去額際的冷汗,反觀綠豆則是一臉微笑的收下講義,完全不當一回事。

「妳有成績好的科目嗎?」綠豆出自於反射的吐槽。依芳沒好氣的掃了她一眼。

西米露見依芳緊張的模樣,趕緊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膀,笑道:「說的好像妳已經有過跑檯經驗,下禮拜才考第一次呢。上學期妳是全校一年級總成績排名第一的資優生,失去記憶應該不會影響智力,聰明的學生通常很快就能趕上進度,別擔心啦!」

綠豆嘿嘿傻笑兩聲,實際上她們的確已經有跑檯經驗,只不過打從畢業之後就走內科臨床,對於血淋淋的人體器官幾乎沒有直接性的接觸,若是大型器官倒是沒啥問題,但是根據以往讀書的經驗,老師總喜歡考些較刁鑽的題目,內科護理師大多接觸的是內科疾病,雖然知道器官構造與功能,也不見得能在三十秒內指出正確的位置,何況人體模型製作通常很逼真,錯綜複雜的腦部模型中要挑出松果腺(腦部構造之一)也是需要一點眼力的。

「明天我們就先和老師預約時間借教室吧,我們也希望能一次過關。」綠豆隨手翻了翻講義,一看到考試的範圍是心臟系統與神經系統,這可是最複雜的系統,難度很高,當下心就涼了半截,就算在臨床上的表現再優異,理論和臨床是完全兩碼子事,光憑臨床經驗是過不了這一關,正想多看幾眼時,燈光在無預警的情況下熄滅了。

十點,熄燈時間到了。

西米露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明天滿堂,早上八點就是解剖課,范老師一向很準時,妳們千萬不能遲到,他最忌諱學生沒理由的遲到早退。大家還是早點睡吧!」說完便轉身回到自己的床鋪,沈奈美隨後跟著爬上西米露正上方的床鋪。

「妳說范老師是?」昏暗中的依芳讓人看不清楚表情,但是綠豆隱約聽出語氣中帶著一些起伏。

「范中達呀!」西米露打著哈欠回答,「他前幾天因為不舒服住院,昨天才出院,我想這些事情妳們應該也不記得吧!」

西米露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顯然已經慢慢進入夢鄉。

綠豆生性樂觀,就算心中有天大的疑問,也打算等睡醒再說,只是此時心底卻覺得納悶,以她對依芳的了解,應該不會這麼安靜,最起碼也會積極的找方法解決目前的困境,之前還急著找尋亡者之眼的秘密,怎麼這時候卻顯得如此淡定?該不會慘遭打擊而哀莫大於心死了?

這時身為學姊,總該跳出來說些符合身分的台詞,即使安慰別人是她最癟腳的項目。

「依芳,反正我們暫時回不去了,在我們想到辦法回去之前,當一天和尚就敲一天鐘,電視上常說船到橋頭自然直,總有一天我們會搞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跑到這裡來。」

倏地,依芳站起身,轉頭望向綠豆:「不行!我最痛恨學生生活,為了要躲過考試,不論需要花多少錢,我都要找個人來解決我們目前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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