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有提過我阿公本來是文盲,他所知道的語言只有台語,其他語言都是聽過,但是不會講,現在除了會寫字之外,我曾經見過他被神明附身,講過很流利的中文,還帶著外省腔,也講過不太流利的日本腔中文,一旦神明退了,他一樣不會其他語言,也聽不懂。
我爸說過,在他還很小的時候,廟裡來了一個很奇怪的人,嘴巴裡滴滴嘟嘟的不知道說的是哪一國語言,他走進廟裡時情緒很激動,進廟就不肯走,沒有人拿他有辦法,後來是信眾馬上去找我阿公來,我阿公二話不說就化了一張符喝下去,結果我阿公嘴裡說出來的話也是滴滴嘟嘟,對方一聽見我阿公說著跟他一樣的語言,就非常的高興,兩人竟然對談起來。
但是沒人知道他們在說什麼,只記得最後那個好像和阿公聊得很開心,最後還跟我阿公握手,嘿嘿笑著離開了。
我爸問我阿公說這個人來廟裡做什麼?我阿公笑笑不說話,直到現在都沒人知道那個人是誰,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不過我知道我阿公的翻譯功能比google還好用。
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聽他用外省腔講國語時,我整個人完全嚇傻,心想我阿公的國語怎能講的比我還標準(喂!),後來我爸就說不同神明附身會藉由我阿公的身體說話,而我家王爺公身旁自然有天兵天將和武將,其中我最常聽見的就是趙子龍(大家應該知道廟裡不只拜一位神尊,趙子龍也是我們廟裡的神尊之一),然而最經典的是我們趙元帥有次附身在我阿公身上,那次一上身就先拿酒喝,講的話帶日本腔,然後跟祂聊天的是我爸......
我爸很白目的問說,趙子龍是正港中國人,怎麼神尊講話有點摳ㄋ一機哇?
結果趙元帥說,祂不是中國人,是日本人,還說各地那麼多人在拜神,看看多少地方在拜媽祖,怎麼可能本一尊都是林默娘本尊?太多人太多祈求,本尊怎樣也處理不完,所以需要有分身,就像以前聊齋裡面的水鬼不忍心抓交替,結果最後被派去哪個地方當城隍爺之類的,等於城隍爺是職稱,不是名稱,一樣是神職。
趙元帥這樣解釋,我爸就秒懂了,但是我知道我爸從小的偶像就是趙子龍,他當時應該很希望能見到本尊吧~不過能和神明聊天就很開心了。
我爸這人天生外向,除了有點怕我阿公外,感覺他跟誰都可以瞎哈啦,那時我爸也很年輕,也不怕對方是神明,就這樣稱兄道弟起來,當場就開始剝花生嗑瓜子,什麼都要聊一下。
我爸問趙元帥怎麼日本人來當台灣的神明?
有點難過的說,祂生前是在抗戰期間參與戰爭的日本軍隊,職位好像是班長還是隊長之類的,(因為我爸說日本腔有點重,不太懂,但是大概是這意思),那次他們一樣要率兵打仗,結果他們前方一座橋斷了,那時他們後有追兵的樣子,若是不過這座橋,他們會死傷慘重,因此祂轉過身交代身後的士兵,踩著祂的屍體過去,所以祂是第一個跳下橋的人,後面的人被祂感動震撼,也紛紛犧牲自己的性命救後面更多的弟兄。
戰爭是人為的,他們身為士兵沒有太多的選擇,只能聽從命令去打仗,否則只有死路一條,然而有的人選擇變成禽獸,有的人則是仍然保持高貴的情操,因為他犧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感動了上天,所以祂歸列仙班,祂的神職就是趙子龍,是一名武將。
我說過我阿爸這人一聊開,什麼都能聊,因為我阿爸什麼通都沒有,只能靠著降駕附在我阿公身上才有機會來個神祕接觸,自然很好奇的話題都要聊一下。
我阿爸問,那祢自從當了神明之後有沒有什麼遺憾之類的?
這時趙元帥一直喝酒,邊喝邊說,祂被徵招去當兵的時候年紀還很小,所以很早就離開日本了,然後死在中國,屍體也找不到了,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回到日本,祂到現在雖然已經成為神職人員,但還是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父母,沒機會可以孝順他們就這樣走了,說到這邊,我爸說趙元帥的聲音哽咽了…….
(阿爸!你幹嘛勾起人家趙元帥的傷心事啊?)
我記得我爸那時好像還安慰祂說現在有空可以回日本看看父母,趙元帥說祂現在有自己的職責,是沒有辦法擅離崗位的,而且一旦離世就和凡塵間的情緣斷了。
趙元帥喝了很多酒,然後那晚就沒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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