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28日 星期一
醫院見鬼之童話事件28
那張泛青得不像正常人的臉,又再下一秒消失不見蹤影。
綠豆和孟子軍傻眼大約五秒,但是林祐溪有別一般人的正常反應,不但沒有尖叫,而且相當冷靜,只是他往後退兩步的動作顯得非常僵硬。
「鬼?」林祐溪相當不自然的乾笑兩聲,「這世上哪來的鬼?太可笑了!」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這傢伙還死鴨子嘴硬?綠豆由衷納悶林祐溪的心臟到底是什麼構造,一般人和這麼恐怖的鬼臉貼在一塊,多少也應該呈現「被鬼驚嚇症候群」的症狀,例如尿褲子、頓時喪失意志等等,好歹也應該歇斯底里,但是他竟然連尖叫都沒有,而且還堅信這世界上沒有鬼?他是不是精神科待太久了,神智不清了啊?
「要不然你剛看到的是什麼東西?你說啊?你怎麼不解釋一下阿?難道你們裡面的護士小姐就是長的像青銅器啊?能不能拜託你清醒一點,快點開門,好讓我們進去救人?」孟子軍指著103號房咆哮,實在受不了這種睜眼說瞎話的假道學,他已經快按耐不住對林祐溪的怒火了。
林祐溪頻頻深呼吸,他在精神科待那麼久了,遇到不少病人都喊著預見鬼,他都會告訴患者,這是幻覺,不然就是錯覺,現在他一定也是遇到這樣的狀況。
長期告訴患者世上沒有鬼魂的他,怎能在這時候承認自己見鬼?這不是等於推翻他歷年以來的認知和自己所秉持的理論?
「你們都有病!我有一半以上的患者都說看見鬼,如果我相信的話,怎麼幫他們做治療?事實證明有很多都只是出自於病患自己的想像,我建議你們最好也來掛號,明天上午我有門診,你們可以先預約!」林祐溪平時稱不上有功能的顏面神經在這時候起了作用,他的表情有著難以形容的扭曲。
不管了!孟子軍的好耐性已經在這一刻被磨光光了,他實在沒辦法再和林祐溪瞎攪和,直接開始猛力撞門,一邊撞門,嘴裡還一邊大叫:「你大可以做睜眼瞎子,但是我們可沒辦法跟你一樣眼睜睜看著陳寶琴出事。」
孟子軍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撞擊著林祐溪的內心深處,現在的確不是固執己見的時候,他不相信有鬼,不過他心底知道保護室裡面有古怪,再怎麼樣也不能讓患者出事,否則只會一輩子良心不安。
林祐溪一把拉開孟子軍,「這些門為了怕被病患破壞,所以特別堅固,沒有鑰匙是絕對不可能進去,現在我不是相信裡面有鬼,我只是要進去確定我的病人沒事!」
他立即拿出鑰匙,但是卻沒料到自己的手竟然抖得如此厲害,怎樣都無法將鑰匙放進鎖孔,他有種力不從心的挫敗,只感覺到自己在這種關鍵時刻竟然比一個小孩還要不如。
綠豆一見他掏出鑰匙卻遲遲打不開門,二話不說就搶過鑰匙,轉眼就將門打開,轉身將鑰匙交還給林祐溪的時候,還一副以老賣老的姿態拍拍他的肩膀,「別太灰心,這種事情需要經驗,多遇幾次就好了。」
林祐溪的臉如同繽紛多彩的萬花筒,一陣青一陣白,但是卻又無力反駁,只能喃喃自語道:「誰要多遇幾次?」
孟子軍率先走進保護室,他首要任務就是確定保護對象還有呼吸,他趕緊衝到床前,發現陳寶琴只是昏睡,還有胸口規律而平靜的起伏,看樣子小鬼還沒找上門。
孟子軍慶幸約束帶在這時候已經解開,一把將陳寶琴拉起身,俐落的背起她,一股作氣往門外衝。
只是林祐溪卻在最後一刻,擋在門前,怒道:「你幹什麼?你真的要把病人帶走?沒有我的許可,她不能離開保護室,她有極度危險,不但有自殘行為,而且有暴力傾向,隨時都有可能會攻擊…」
「隨便你啦!看你是要告我還是要投訴都請自便,你如果不肯幫忙,就給我讓開!」孟子軍根本不甩林祐溪,就算硬闖也要闖出去,現在只能爭取時間。
「你到底有什麼問題?你仔細看清楚,裡面根本就沒有什麼奇怪…」林祐溪的聲音斷的又急又快,取而代之是誇張的抽氣聲。
綠豆和孟子軍登時感覺到一陣陰風掃過自己的臉龐,從腳底竄起的冰寒已經強力攀升到腦門,兩人順著林祐溪的視線一看,看見全身發青的小鬼就這樣漂浮在半空中,而且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竟然在瞬間爆破,當週遭一片黑暗的同時,唯一的光源竟然是小鬼身上的青光。
「這…這小鬼真是一點都不討喜,我之前遇過的惡鬼起碼還會讓日光燈閃一下,她就跟周火旺一樣,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綠豆氣不過的直嚷嚷,一旁的林祐溪卻錯愕的盯著綠豆相當認真的臉,顯然沒辦法接受她所說的每一個字。
原本林佑溪還倔強的認定是自己沒睡飽,不然就是蠻牛喝太多,再不然就是受到病患影響,導致自己也產生幻覺,但是看綠豆和孟子軍的倉皇神情,這…這真的不是幻覺啊!!
小鬼身上的青光並不強烈,但是在一片黑暗當中卻非常的顯眼,而且渾身所散發的邪氣更讓人無法直視,現在的她已經和早上所看到的模樣大不相同。不!應該說顏色大不相同,早上見她的時候還是全身灰白,現在卻是全身都呈現暗沉的青綠色,包括她身上那件連身睡衣也是閃著青光,而且她的脖子上正掛著雙頭蛇項鍊,如果他們沒猜錯的話,青光就是源自於那條項鍊。
「快走!」還背著陳寶琴的孟子軍立即爆喝,開始準備衝刺。
「大哥,現在連門在哪裡都不知道,要走去哪裡啊!」綠豆已經直飆最高音域的尖銳嗓音在空間內廻蕩,現在別說救人,連該怎麼逃生都不知道了。
漂浮中的小鬼就像是會吸光的個體,所有的光線全都集中在它身上,但是週遭卻暗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三人連彼此的位置都搞不清楚。
「跟著我!我有手電筒!」相較之下,林祐溪的聲音反而冷靜多了,瞬間在幽暗的空間裡發出一道細長微弱的黃色光線。
通常醫護人員的身上都會自備一隻小型手電筒,因為臨床上必須偵測病患的瞳孔大小,所以是必備的工具之一,沒想到在這種危急的時刻也能派上用場。
最熟悉地形的人當然就是林祐溪,加上此處唯有他身上帶有感應卡,若是沒有他領路,兩人也沒辦法離開!
孟子軍和綠豆一見到光線,隨即跟上林祐溪的腳步,急促而凌亂的腳步聲奔過走廊,只是當三人都停在感應門的前方時,不論感應卡怎麼刷,感應門就是聞風不動!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綠豆自暴自棄的往感應門踹了一腳,「根據我遇鬼的經驗,這種時刻絕對打不開門!」
千篇一律的模式讓綠豆覺得厭煩,難道這次又要被困在裡面嗎?」
「旁邊有窗戶!」林祐溪指著右邊,那是一扇玻璃窗戶,大小最少可以容納一個男人的身材,目前所在位置又是一樓,只要把它打破,大家還有逃命的機會。
林祐溪迅速又果斷的用手肘將玻璃敲破,甚至脫下自己的白袍將尖銳的部分快速清除。
綠豆心想大家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飄移的速度,何況林祐溪還要花時間敲玻璃,綠豆只好趕緊從孟子軍的口袋中掏出皮夾,翻開識別證當成護身符,就這樣擋在最前方,幫兩人爭取一些時間。
一路追上的小鬼一見到綠豆又拿出警徽,先是詭異的笑了兩聲,隨即像尊雕像一樣的維持和先前一樣的姿勢,但是卻張大嘴巴,超越人類極限的撐大,不一會兒竟然從口中冒出一條巨蟒,而且有著兩顆頭…
這條雙頭蛇…不就是白玉項鍊所雕刻的雙頭蛇?綠豆又開始不受控制的雙腳發軟,這畫面未免過於經典?對方只不過是個小鬼,不過所展現出的暴戾卻不輸其他惡鬼,若它的父親真的是周火旺,只能說…虎父無犬女。
不過現在真的不適合發呆,就在綠豆目瞪口呆的當下,雙頭蛇朝著綠豆襲來,綠豆明知道眼前有危險,很想趕緊轉頭奔逃,但是…四肢卻不聽使喚,別說無力逃命,現在雙腳就像生了根,連抬腳都辦不到。
「綠豆!!」孟子軍此時已經將背上的陳寶琴推出窗戶,一回頭就發現如此驚心動魄的畫面,伸手向前一抓,硬把綠豆抓到自己的身邊,但是他的速度不夠快,雙頭蛇仍然掃過綠豆的手,手中的皮夾就這樣被撞飛,但是雙頭蛇發覺自己撲了空,憤怒的發出「嘶嘶」聲,隨時都有再次攻擊的現象。
剛才孟子軍在情急之下,完全沒注意自己的力道,導致綠豆被突如其來的疼痛給找回神志,但是卻張嘴大罵:
「孟子軍,你不會抓其他的地方嗎?幹麻抓我頭髮?我的頭髮已經夠稀疏,我媽都買頭皮按摩水讓我生髮了,你居然就這樣抓一把,你是當做在除草還是在拔羅蔔,要是…」綠豆突然覺得手很空…
「糟了!識別證不見了!」綠豆這回真的快哭出來了,整個皮夾不知流落何方。
「囉唆什麼?快出去!」現在不是找皮夾的時候,趕緊逃出去最重要,孟子軍必須在有限的時間之內作出最佳的選擇才行。
男人的力量果然不同凡響,已經在窗外的林祐溪正準備接應,孟子軍立即托住綠豆的腋下,輕鬆的將綠豆丟給窗外的林祐溪,接著再以飛虎隊的身手跳出窗戶。
「前面有樓梯,通往地下停車場!」林祐溪繼續帶路,孟子軍則是趕緊背著陳寶琴奔逃,萬一落入小鬼的手中,只怕陳寶琴絕對沒命。
一行人將自己的體能發揮到極限,一路狂奔到停車場,現在只要趕緊開車離開醫院,就有機會脫離小鬼的魔掌,大家都很天真的這麼想。
只是一到停車場,林祐溪最先看到自己的紅色轎車,「我的車在那裡。」
大家廢話不多說,一窩瘋的往車上擠,綠豆理所當然的坐在副駕駛座,孟子軍則是把陳寶琴放置在後面的座位,但是現在問題來了,兩個男人竟然在這時候爭起駕駛的位置。
「這是我的車欸!」林祐溪理直氣壯的不肯退讓。
「那又怎樣?要不是你龜毛,我們現在也不用這麼落魄!你不是不信鬼神?現在幹麻這麼緊張,還急著開車?」孟子軍也扯開喉嚨嚷著。
「那是兩回事!」林祐溪漲紅了臉,「現在是計較這種小事的時候嗎?如果不是我的話,你們能逃出來嗎?」
「我們現在需要逃也是因為你!早點救人不就好了?你就是腦袋灌水泥…」
「你怎麼不說自己是沒有腦袋的浮游生物?我是按照醫院的規矩做事…」
「喂──」綠豆的怒吼徹底打斷兩人莫名其妙又沒建設性的爭吵,「你們兩個現在爭辯腦袋的構造做什麼?我說你們兩個腦袋裝大便,死到臨頭還這麼幼稚?孟子軍一定受過駕駛特訓,你給我開車。林醫師,你待在陳寶琴的身邊,這樣才能照顧她。現在你們給我動作快!」
女人抓狂的威力果然無窮,綠豆的眼神中迸出殺氣,吼叫的方式有點像是教訓自己的兒子。
兩個男人這時才猛然回歸現實,想起現在情況危急,哪敢再有任何意見,分別按照綠豆的指示動作。
「男人,就是欠教訓!」綠豆嘖了一聲,甚是不悅的分別瞪了兩人一眼,趕緊繫上安全帶,隨即轉頭望著孟子軍問道:「你現在要把陳寶琴帶到哪?你要知道現在追我們的不是活生生的人,你千萬不要在這時候跟我說走一步算一步…」
每次和依芳遇到這種狀況,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隨遇而安,因為依芳永遠沒有安全的配套措施,而且常常只有半套計畫,只靠隨機應變,她們兩個能活到現在,還真的是依芳他阿公有保佑,不過長時間下來,綠豆真的超沒安全感。
「我早就想好計畫了!」孟子軍一臉嚴峻,對他而言,每次出任務如同上戰場,何況他更是組長身分,每一次的任務都必須計畫周詳,絕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鬼再兇,也會怕神明!!我直接帶陳寶琴到香火最旺的廟宇。」這就是他在心中早就打定的計畫。
「什麼?」坐在後面的林祐溪忍不住叫了一聲,「你不是把病人送到警察局,居然是送到廟裡面?」
孟子軍一邊急著發車,一邊叫囂,「我現在才應該把你送到裡面的精神病房裡面去,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跑給什麼東西追?現在要尋仇的是鬼,又不是人,送到警局好讓大家一起送命嗎?你的精神狀況到底有沒有問題?」
林祐溪這回識相的閉嘴,因為連他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確在精神方面有異常,不然怎會在現實生活中看到只有電影螢幕中才會出現的詭異畫面?
坐在副駕駛座的綠豆實在沒什麼閒情逸致參與兩人的鬥嘴,現在她只能在心中不斷暗自祈禱,希望車子在最短的時間內發動,千萬不要又像芭樂劇一樣,老是在緊張的時刻發不動,讓車內的主角們慘遭非人的精神折磨。
「轟轟轟」車子如預期的發動了,目前在車內還算保持清醒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的流露出欣喜的神情,現在只要交通工具沒問題,那麼逃出去的機會又再提高一點了。
林祐溪出自本能的回頭看看後方,停車場一如往常的平靜,通常在這時間不會有人在停車場進出,因為大家早就已經下班,偏偏就他今天留下來加班,所以才會淪落到此時被困在這裡。
「奇怪,剛剛那個怪東西沒有追上來,應該是追丟了吧!」林祐溪堅持絕對不肯稱呼「那東西」是鬼,不過這下子沒見到小鬼的蹤跡,卻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
「不管有沒有跟上來,我們先出去再說!」孟子軍用力踩下油門,車子卻不如預期的往前移動,聽見從車底傳來相當刺耳的聲音。
很明顯的,那是輪胎與地面產生強烈摩擦的尖銳聲響。
「怎麼回事?」林祐溪一向沒什麼起伏的音調,在今晚卻變化特別多,尤其此時的語氣更是透露著難以掩飾的不安。
孟子軍也搞不清楚現在到底出了什麼狀況,但是卻感覺到似乎有什麼東正牽制這台車,導致車子只能在原地空轉。
林祐溪破天荒的感覺到死神已經在跟他招手了,這一輩子沒拿過香的他,已經緊張的低聲頻頻念著阿密陀佛,發誓這次要是能活著出去,他每逢初一十五,必定拿香拜拜。
綠豆本來心情已經非常緊張,但是車內除了林祐溪神經兮兮的低聲呢喃,外加孟子軍的情緒化用語當伴奏,車內的紛亂徹底的影響綠豆的理智,也影響她的聽覺。
「安靜!!」綠豆再次扯開喉嚨大叫,她感覺…車外除了刺耳的摩擦聲,似乎還有另外一種細微的聲音。
兩個男人被綠豆的叫聲給嚇了好大一跳,但是看她側耳聆聽的模樣,似乎也察覺有狀況。
孟子軍立刻放鬆油門,少了輪胎摩擦的聲音,耳朵所承受的壓力果然減輕不少,但是週遭除了汽車的引擎聲,並沒有特別異常的聲音出現。
「難道是我聽錯了?」綠豆自言自語的低聲自問。
「哪有什麼聲音?」林祐溪顧作鎮定的說,「妳別太神經質,越是險惡的環境,我們就要越冷靜,絕對不能自亂陣腳,在學理上來說…」
「啪!啪!啪啪啪!」奇怪的聲響再次響起,這回連林祐溪都聽得清清楚楚。
三人不約而同的轉向聲音的來源,聽起來好像來自林祐溪的方向。
只見林祐溪左邊的窗戶開始自發性的產生蜘蛛網般的裂痕,正以倍數速度增加,轉眼間,整個玻璃窗布滿了大小不一的裂痕,隨時都有崩毀的現象。
驟時,已經呈現毛玻璃狀態的車窗上,印上一隻小小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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