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開車!快開車!快、開、車!!」林祐溪發現緊隔著隨時都會碎裂的玻璃竟然出現了一隻手,萬一那隻手伸進車窗,那他真的只能在地府看診了。
林祐溪可說是精神瀕臨崩潰邊界,原本正襟危坐,現在是怎樣都坐不住,將先前所囑咐的冷靜全都丟到外太空,現在的他就和保護室裡面的病患一樣瘋狂,只差沒架住孟子軍的脖子嘶吼,但是以他目前的音量來說,離嘶吼也差不到哪裡去。
孟子軍見狀,不由得汗流涔涔,恐懼兩字急速的竄上心頭,面對眼下的情勢,絲毫不敢輕忽,再次用力踩下油門,而且這回是拼了命的絕不鬆腳。
難以忍受的尖銳摩擦聲又再響起,輪胎也空轉一段時間,但是孟子軍寧可引擎過熱而損壞,也不肯放棄離開的機會。
或許是上帝或是老天爺聽見的三人的祈禱,輪胎在這時發揮了自己的功能,強力的往前爆衝,也慶幸孟子軍在警校時受過專業的追緝訓練,駕駛技術這堂課以高分結業,才得以擦撞幾台轎車之後,大家有驚無險的衝向出口。
出口的通道並不長,若以林祐溪那種小心謹慎又慢吞吞的駕駛方式,時間大約一分鐘上下就可以離開醫院大門。
但是以目前逃命的狀況,再加上孟子軍以追緝歹徒的開車技術,車子在這狹窄的空間內高速穿梭用不到二十秒,直奔標示出口的唯一通道應該也花不了一分鐘,但是車子在通道內行駛,竟然完全看不到盡頭。
「這怎摸口能?」林祐溪突然咬字不清,一時找不到自己的舌頭,「這條路我天天開,這…怎…麼可能…」
車後雖然已經看不見有任何不該出現的「怪東西」,但是身處在無垠無涯的通道中,還是有說不出的恐怖。
「又是鬼打牆!!」綠豆用力的拍打自己的額頭,懊惱的想踹幾腳洩恨,遇到鬼打牆,就算現在開戰鬥機也跑不出這鬼地方。
孟子軍就算在街上警匪追逐,也不曾像現在一樣膽寒,他聽過許多鬼打牆的靈異故事,但是卻萬萬沒想到今天被自己碰上了。
「有沒有破解的辦法?」孟子軍明知綠豆派不上什麼用場,不過基於讓自己心安的立場,還是出聲問一下比較好。
綠豆非常苦惱的抓著自己的雙耳,搖頭晃腦幾秒鐘,猛然叫出聲,「我記得要破鬼打牆,需要童子尿。」
她一說完,隨即轉頭望向孟子軍。
孟子軍也察覺到她質詢似的眸光,隨即瞪了她一眼,不客氣的嚷著,「妳這樣看我是什麼意思?我怎麼說也是正常的男人,想也知道這個關卡我是破不了的!」
綠豆隨即又轉向後座的林祐溪。
「妳…怎麼在這種時候問人家這麼隱私的問題?我有權利不回答!!」他尷尬的推推鼻樑上的鏡框,企圖維持他平時偉岸的形象。
綠豆「啪」的一聲,腦神經瞬間斷了一條,她奮力扯開身上的安全帶,側轉過身,一把抓住林祐溪的衣領,硬把他扯到自己的面前,暴跳如雷道:「誰管你隱私不隱私?我真的忍你超久,現在你只要告訴我有沒有跟女人嘿咻的經驗,到底有還是沒有?」
別說呼吸不怎麼順暢的林佑溪嚇呆了,就連開車的孟子軍見到這麼火爆又直接的場面,差點偏離車道。
綠豆的情緒已經面臨無法控制的地步,現在這樣的艱困的環境還要配合怪咖的脾氣,能叫她不火大嗎?
「有…有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林祐溪被她野蠻的力道給勒的快喘不過氣,若是再不爽快一點,他有可能在自己的車內出意外了。
綠豆聽到最有希望的人選也爆出令人絕望的答案,心底一把無名火熊熊燃燒,連林祐溪這種怪咖都有過女人,這世界到底還有沒有天理?她這麼善良又個性好的優質女性竟然連初吻都不是奉獻給正常的男人,這世道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啊??
「現在如此紛亂的社會裡面要找到童子雞,簡直比挖金礦還要困難!!我們這下死定了!」綠豆幾乎自暴自棄的在車內咆哮。
車子仍然行進當中,但是四周的景緻卻是千篇一律,車內所有人卻是束手無策,只能任由車子毫無目標的行進。
車內的氣氛十分緊繃,沒人想出聲緩和氣氛,除了沉重的呼吸聲,剩下的只有和通道一樣永無止盡的無聲恐懼。
孟子軍見其他兩人完全喪失鬥志,這對上戰場的士兵而言,是相當危險的一件事情,很可能為此不戰而敗,根據他領隊的經驗,萬一他的小組士氣萎靡,下場通常只有全軍覆沒。
「其實,情況也沒那麼糟,起碼小鬼沒出現在車內,一定還有機會!」孟子軍趕緊精神喊話。
林祐溪卻不這麼想,他能忍到現在不尖叫已經是極限了,這件事情明明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為什麼連他也被捲進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件裡,還莫名其妙的被困在這裡?
「這還不糟?怎樣才糟?」林祐溪徹底顛覆平時穩重自持的形象,完全沒有辦法克制自己的音量,「沒有任何狀況比現在更糟了!」
他正準備繼續大發牢騷,但是眼角的餘光卻發現一顆影像模糊的腦袋就在自己的耳邊…
林祐溪全身的毛細孔瞬間全數張開,眼睛更是連眨也不敢眨一下,還記得以前看過一部電影,片名叫做「暫時停止呼吸」,不過他看完之後只浮現四個字的感想,嗤之以鼻。
不過現在他卻憋著氣,怎樣也不敢呼吸,甚至連轉頭看清楚的勇氣都沒有。
綠豆納悶以林祐溪的個性,怎可能忽然沒了聲音?但是當她一回頭看清後面的狀況時,忍不住驚慌失措的大叫一聲,「陳寶琴?!她醒過來了!」
林祐溪一聽旁邊是陳寶琴,整個人鬆懈下來,正要斥責她怎麼都不出聲的當下,陳寶琴卻猛然掐住林祐溪的脖子,力竭聲嘶的尖叫著:「去死!去死!還我女兒的命來!妳明明已經死了,還回來搗蛋?去死!去死!」
陳寶琴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沒有什麼連貫性,但是想致人於死的動作卻是相當明確,暴凸的雙眼充斥著血絲,抱持著決不手軟的瘋狂殺意,緊掐著林祐溪不放,直到指甲陷入他的肌膚,也不肯鬆手。
「救…救命…」林祐溪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全都集中在自己的腦部,不但覺得吸不到空氣,還有種即將準備爆血管兼噴腦漿的可能。
喪失理智的精神病患通常不懂得控制自己,而且嚴重的時候根本無法溝通,通常需要專業的治療和技巧性溝通,只是現在林祐溪連說話都有困難,怎麼溝通啊?
他推不開陳寶琴,只能不停的揮手,祈求綠豆趕緊伸出有力的一臂。
後座的狀況一片混亂,綠豆一時也扒不開陳寶琴的手,整個人手忙腳亂的爬到陳寶琴的背上,硬扯她的衣服和手臂,但是效果卻是出奇的差。
整個車內雞飛狗跳,綠豆還要擔心林祐溪隨時有斷氣的可能,只能張開嘴巴,狠狠地咬了陳寶琴的手腕一口,結果卻聽見兩人的哀嚎聲,陳寶琴也叫,被反擊抓住頭髮的綠豆也心急的大叫,兩個女人在後座打成一團,剛從奈何橋走回來的林祐溪則是四肢無力的攤在座位上猛咳嗽,孟子軍一手開車,還要一手拉開兩個正在上演野獸生死鬥的女人。
前所未有的混亂充斥狹小的空間,陳寶琴就像抓不住的洪水猛獸,看到人就踹一腳,不然就是揮拳,在場三個人沒一個倖免於難,孟子軍更是因為受到波及,一時分心,竟然一時失控,開車撞牆。
強力撞擊讓車內頓時一片寂靜,林祐溪也顧不得現在是什麼情況,幾乎連滾帶爬的滾出車子,看著自己的愛車已經冒著白煙,林祐溪欲哭無淚的跌坐在地,心裡只想著這台車還買不到一年,車貸都還沒繳清。
依舊張牙舞爪的綠豆則是被孟子軍拖出車子,以她目前憤恨的動作看來,她相當記恨陳寶琴抓了自己的頭髮,車內的陳寶琴也同樣不甘示弱的反擊,為了讓兩女離開車子,孟子軍也著實挨了好幾拳。
「好了啦!她是精神病患,妳跟她計較什麼?」孟子軍從沒真正見識過女人之間的戰爭,但是這兩人會不會打太久了?從車內打到車外,絲毫沒有休息的跡象。
「快點把她打暈!這女人一點都不知道感恩惜福,我們是來救她的,她居然把我當沙包打?」綠豆將所有怒氣都發洩在孟子軍的身上。
「妳瘋啦?妳當現在是在演連續劇還是電影?真以為隨便就可以把人打暈啊?妳要知道打暈跟打死唯一的差別是運氣,不是力道!!」林祐溪一聽到要動用暴力,又開始囉唆起來。
不過孟子軍面對眼前毫無紀律,又沒計畫的混亂場面已經懶得多說廢話,直接揚起手刀,往陳寶琴的脖子後方一擊,陳寶琴隨即軟趴趴的倒地不起。
「這…這怎麼可能,在理論上…」林祐溪又想搬出一套理論或是數據,不過孟子軍已經受夠了,簡單扼要的回答,「別人不行,我可以!我待過特殊單位,抓住訣竅就可以了。現在我們趕快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吧。」
陳寶琴一倒地,現場安靜許多,三人雖然覺得這停車場的通道十分弔詭,但是起碼沒有其他恐怖的景象出現,當下的恐慌也稍稍平復一些。
「既然往前走是死路,那就往回走!如果可以走回精神科,我知道還有另外一條路可以通往醫院大門,那邊人比較多,氣也比較旺,搞不好還有機會!」綠豆只能提出唯一的辦法,否則繼續待在這裡也無濟於事。
「好吧!死馬當作活馬醫,反正橫豎都是一刀,縮頭伸頭都沒差,我們回去!」孟子軍一把將陳寶琴扛在肩上,現在已經沒有退路,只好退而求其次,尋找下一個機會,即使渺茫也比坐以待斃強多了。
「不要!我不要回去!!」林祐溪的眼底寫滿了懼怕,剛剛才從那個鬼地方逃出來,現在竟然又要回去?這不是找死嗎?
「那你自己待在這裡好了。」綠豆率先往前走,孟子軍也大步跟上,完全不想理會他的想法。
林祐溪在原地天人交戰將近三十秒,看著空曠的車道,前後除了綠豆三人之外,根本沒有其他的人影,昏黃的照明燈伴隨著詭異冰冷,讓原本完全不信鬼神的他只在當下感覺背脊發涼,眼看兩人的背影越來越遠,內心的驚恐也越來越深,基於人多好照應的道理,在迫於無奈的情況下,只好認命的跟上前。
「我…我…我只是覺得人多好辦事,基於民主的立場,少數應該服從多數,我只是貫徹民主精神…」林祐溪開始想為自己找台階下,那副畏縮的模樣就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平時老是待在醫院裡面的他,是精神科的當紅炸子雞,何曾這樣低聲下氣,但是人在屋簷下,卻不得不低頭。
孟子軍和綠豆卻只是回頭看他一眼,默默無語的往停車場方向移動,現在最主要是想確定是否能離開這條通道。
「咦…那不是我們單位的感應門?」林祐溪指著前方的門,一臉驚異,怎麼沒有經過停放車輛的停車場,直接由出口車道連接單位的門?
綠豆也覺得不對勁,這不就擺明了請君入甕?突然出現的感應門,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怎麼辦?現在是要進去,還是不進去?」這下子綠豆也亂了頭緒,不知該如何是好。
反倒是孟子軍臉上的表情沒有多大的變化,他臨時決定的計畫是隨機應變,既然現在進退兩難,那麼總要想辦法找出路。
「先進去看看!」孟子軍毫不囉唆,直接走上前,這一回的感應門根本不需要感應卡,他才一走近,感應門自動開啟。
一行人走進去之後,林祐溪忍不住叫了起來,「這不就是我們的保護室?但是,我們哪來這麼多的保護室?」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