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和男人這麼近距離接觸的白星雲,頓時有種暈頭轉向的感覺,心臟狂跳好似萬馬奔騰,雙頰不由自主的布上一層紅暈,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等等!等等!不對喔!這太不對勁了!白星雲逼迫自己趕緊回過神,她所知道的這個男人不應該是這個樣子才對,之前不是膽小又怕事,怎麼現在有種天塌下來由我頂的氣勢?
雖然外表一模一樣,但是蔣慕安原本陽光般溫和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幽黑熾烈,之前說話的步調輕快飛揚,見鬼的時候不是吞吞吐吐,就是不知所措,而今他的嗓音比平時低沉,也沉穩許多,最大的不同是,他關心她比關心自己還要多。
「王八蛋!該不會卡到髒東西了吧?」白星雲火速的縮回自己的手,毫不客氣的甩了一個鍋貼在他臉上,抓起他的衣領叫囂著:「說!你到底是誰?外面的世界那麼大,你哪裡不去,膽敢在我白星雲的面前放肆?」
蔣慕安有種被火藥炸到的錯覺,腦中一片暈眩,這女人已經第幾次打他了?她打上癮了是不是?
「妳眼睛跟妳阿嬤一樣老花嗎?還是有青光眼?我是蔣慕安!妳看不清楚嗎?」蔣慕安也聲嘶力竭的回吼,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忽然這麼關心白星雲,更不明白這樣關心也有錯嗎?犯得著動手動腳嗎?他真的是倒了八輩子楣才會認識這個瘋女人。
白星雲的手暴出青筋,她的耐心已經快達到巔峰,「廢話!我當然看得出來你的外表是蔣慕安,我說的是身體裡面的你到底是誰?」
「吼!」真的是有理說不清欸!「還有誰?不就是我嗎?」
「你是誰啊?」白星雲抓狂的揚起手,看起來蔣慕安又要挨一頓揍了。
再這樣下去怎麼還得了?怎麼說他也是靠臉吃飯,蔣慕安連忙伸手護住自己的臉和頭髮,歇斯底里的吼著:「就跟妳說是蔣慕安啦!吼唷!千萬不要弄壞我的頭髮,真的要抓很久欸!」
只見她眼露凶光,伸出劍指,在他的身前凌空比劃一番,然後按在他的身上。
怪了!怎麼沒反應?白星雲納悶的縮回自己的手,一臉的不可思議,如果有髒東西在他身上,不可能對她的驅魔指印沒有任何的感覺,難道真的不是鬼上身?
不!不可能,這個蔣慕安,絕對不是原本的蔣慕安!白星雲深信不疑。
她死命的掐住他的脖子,正準備繼續逼問的同時,賽蘿趕緊衝上前來,要是再不出面阻止,這邊的冤魂又要多一條了。
「他是太入戲啦!」賽蘿一邊拉開白星雲的手,一邊大喊。
淑女不該大吼大叫,但此刻混亂的情況讓她不得不像個瘋婆子一樣嘶吼,這聲吼叫果然暫時吸引白星雲的注意。
賽蘿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困難的嚥了嚥唾沫,情急之下所找的理由可要合情合理才行。
「優秀的演員都會有入戲的現象,就算回歸現實生活,也會產生無法抽離戲中角色的現象,他上一部影片飾演一代大俠,要是遇到類似劇情的情況發生,鐵定一時之間又陷入劇情裡面。」只不過距離上一部影片已經是半年以前的事了。賽蘿在心中悄悄補上一句。
「入戲?」白星雲鬆開手,開始認真思索這個可能性,聽說演員下戲之後的確會有這種現象,這倒也不無可能。
賽蘿說的有道理,眼前這個男人的雙眸好像又回復原本吊兒郎當的調調,和之前的凌厲眼神大相逕庭,或許這真的是演員的職業病吧!
這是白星雲目前唯一能想到的解釋。
話說回來,現在她應該操心的不是蔣慕安,而是她的法器才對,經過方才的一鬧,讓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對了!我的法器!」白星雲急忙轉身蹲下,拉開未燒盡的包包,裡面的黃符已經燒的一乾二淨,綁著金錢劍的紅繩也被燒斷了,古銅錢散落一地,負責畫符的毛筆……連毛都燒個精光,只剩光禿禿的筆桿,八卦鏡也碎成八塊,安靜的躺在地上因公殉職了。
「我們現在已經把火撲滅了,應該沒事了吧?」賽蘿小心翼翼的湊上腦袋,看看是否還有挽回的餘地。
「怎麼會沒事?」白星雲崩潰似的大吼大叫,「事情大條了啦!妳的手上明明抓著名牌包,幹嘛拿我的包包去滅火?我今年又沒犯太歲,怎麼會遇到你們兩個煞星,蛤?我前輩子是欠你們錢,還是搶了你們的田地?到底我做錯什麼事,要你們現在這樣糟蹋我啊?」
白星雲歇斯底里的吼叫,看起來就快抓狂……喔……不!是已經抓狂,若不是還剩下那麼一丁點的理智,她早就朝著賽蘿和蔣慕安撲過去了。
賽蘿和蔣慕安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瑟縮,連個屁也不敢放,完全沒料到自己越幫越忙。
對了!還有那張畫呢?
白星雲轉念一想,有如被當頭棒喝似的,從怒氣中清醒過來;現在已經快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絕對不能雪上加霜。
白星雲急忙的轉過身,發現那張畫的火不知在何時熄滅,奇怪的是,邊框燒得焦黑,那張美人圖卻依舊完好無缺,根本就是防水兼防火,完全看不出瑕疵。
即使感到害怕,蔣慕安還是不改實事求是的精神,立即蹲下來查看。
美人圖的紙張是很常見的宣紙,表面上也沒有塗上任何防護措施,照理說非常易燃,怎麼火會燒不起來?這是什麼原理?
「這怎麼可……」最後一個字怎樣也無法從蔣慕安的口中吐出來,現在他已經沒辦法利用物理或科學原理來判定是否可能,打從他一踏進屋子到此刻,沒有一件事符合常理。
見到美人圖毫髮無傷,賽蘿和蔣慕安不約而同的慘白著一張臉,腦中更是浮現武俠戲劇中最經典的台詞: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既然消滅不了女鬼,這一刻……不就代表自己倒大楣了?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賽蘿全身發涼,連頭頂毛囊都冷颼颼。
「真抱歉,我作生意這麼久,還真的第一次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說到最後,白星雲忍不住踮起腳尖,在她的耳邊嘶吼,現在這種狀況,連她也不知道怎麼辦。
忽然,房內倏地響起類似留聲機的音樂,有點破碎,有點尖銳,聽起來像是三、四十年代的歌曲,音樂響起的瞬間,只見蔣慕安和賽蘿活像訓練有素的士兵,第一時間躲在白星雲的背後。
白星雲緊張的環顧四周,並未見到任何的異狀,只有奇怪的音樂不斷迴響,音樂起先模糊刺耳,仔細聆聽,發現同樣的音樂和歌詞不斷重複,就像跳針的留聲機。
人生就像桃花枝,有時開花有時死。
花有春天再開時,人若死去無活時……
四句台語歌詞不斷反覆,歌聲也越來越顯陰森淒厲,其中還伴隨著恐怖的嗚咽,歌聲的來源卻不知處,蔣慕安等人的心情也益發恐慌。
白天也有動作?看樣子這裡不是陰氣過剩,就是女鬼的等級不容小覷。
「我不知道妳有何冤屈,但是從哪裡來就該往哪裡去,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我可以安排法事幫忙超度,請各位兄弟姐妹好上路。」白星雲朝著天花板大聲宣告著,身為一名天師,帶著降妖收鬼的使命,讓孤魂野鬼走上黃泉路是她的工作。
「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妳還和她打交道?她是鬼欸!快點讓她死!快點!」賽蘿的語氣像在趕火車,不但又急又快,而且鏗鏘有力。
「她早就死了,而且已經死了好幾十年了啦!」白星雲不耐煩的咆哮,這傢伙是聽不懂人話,故意來亂的嗎?「況且我們現在憑什麼說大話?妳應該求她放我們一馬才對吧?!」
「碰!」一聲巨響劃破緊繃的空間,只見房間的木板門狠狠的關上,三人一見大事不妙,紛紛跑到門邊,急著打開房門,偏偏房門像是黏死一般,任憑蔣慕安這個大男人也拉不開。
「碰!碰!碰碰!」焦頭爛額的當下,四周的窗戶也全被關了起來,古厝窗戶所使用的是實心的木板,一旦關上,半點光線也穿不透,房內霎時由白天轉為陰暗,僅能透過窗板細縫的微弱光線勉強維持視線。
門外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房內就算照不到陽光,照理說也應該感到悶熱,但是三人不約而同感覺到室內的氣溫驟降,而且降得離譜,讓人冷得直打哆嗦,讓他們不由自主的擠在一起好取暖。
「壞了!」白星雲的眼皮狂跳,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這樣的陣仗,妳們的皮繃緊一點,千萬不要離我太遠。」
現在只能祈禱自己身上的磁場能夠抵擋一陣了。
注一:左右護龍,古厝左右兩旁一整排的建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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