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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8月18日 星期二

你家有鬼-情敵事件32

  此時,空間內正響起歌仔戲野台劇常聽見的音樂,不但敲鑼打鼓,連嗩吶也跟著湊熱鬧,聽這音樂的節奏紛亂而急切,蔣慕安這個歌仔戲迷一聽就聽出和現今的歌仔戲音樂大不相同,但是他可以確定這是屬於武打場面的音樂。
  

    說時遲那時快,牆面上憑空出現許多半透明的鬼影,和先前大不相同的地方在於它們都穿著相當粗鄙的歌仔戲戲服,全都是武生的扮相,手裡不是拿著關刀,就是拿著刀劍,看起來個個殺氣騰騰。
  
    就連飄在正中央的水仙也變成武旦(注二)的造型,頭綁大頭巾,戴著粗糙又老舊的七星冠,身穿武旦裝,腳下穿著……呃……她沒有腳……
  
    眾鬼的整體裝扮看起來不像現代歌仔戲這般華麗,從衣著到臉上的妝都顯得老派,不過乍看之下依舊英氣逼人……更正!是殺氣逼人!
  
    眾鬼的身上穿著歌仔戲服,脖子以上卻不是那麼好看的風景,有隻鬼的左臉像被轟炸過,若是換個角度看去,還可以將腦袋裡面還剩一半的構造看清楚。
  
    其他的不是腸穿肚爛,就缺了一隻手或是斷了一隻腳,除了身上的窟窿帶著少許乾枯的暗黑色血液痕跡之外,外觀看起來倒還算乾淨。
  
    白星雲當下慶幸的是它們這一群還滿注重衛生跟整潔,這樣可省去她天生帶有懼血症的麻煩。
  
    反觀蔣慕安已經嚇到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腳,「咚」一聲跌在地板上,隨時都有暈厥的跡象,眼看牆面中一隻鬼接著一隻,一隻之後還有一隻,一隻又一隻,唉唷──到底有多少隻啊?
  
    「他們該不會正好是歌仔戲劇團吧?」白星雲暗暗吃驚,她知道這間屋子的鬼魂不少,但是不知道有這麼多,如果又正好被她猜中,全部都是歌仔戲團員,那不就表示他們全都是練家子?
  
    此時水仙已闖入她所布置的簡陋七星陣,看樣子這樣的陣仗頂多擋得了小鬼,卻擋不了水仙這種怨氣極深的怨鬼。
  
    夜晚正是群魔亂舞的絕佳時機,白天時它們無法和水仙一樣出來活動,但是一到了晚上,帶著怨氣的鬼魂全都聚集在一塊,那種能量相當驚人,破銅爛鐵般的陣法哪能抵擋得住?
  
    她猜測水仙絕對會再次現身,但是沒料到會這麼快,看樣子她當時應該閃過了賽蘿的童子血,只不過一時受到驚嚇而逃逸。
  
    水仙不但毀了七星陣,連帶還叫出它身邊的小鬼包圍賽蘿,賽蘿躲在角落裡朝著包圍她的群鬼們不停的吐童子血,不過看她後繼無力的模樣,比較像吐口水。
  
    「唉唷!他們怎麼還不回來啊?這種緊張的情況,我怎麼尿得出來?我咬破舌頭的血已經擠不出來,我都快失血過多而掛掉了啦!」賽蘿急得哇哇大叫,全身上下的細胞幾乎都快死光光。
  
    她抓狂似的猛搖手中的鈴鐺,沒料到鈴鐺禁不起長時間的劇烈搖晃,「匡噹」一聲,賽蘿手中只剩下鈴鐺的搖柄,鈴鐺在混亂中不知滾到何方,依照她目前只能亂噴口水和狂尖叫的情勢判斷,恐怕也撐不了多久。
  
    果不其然,賽蘿一見到大勢已去,非常爽快的兩腿一伸、兩眼一吊就昏死過去,從清醒到昏倒的動作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一氣呵成的漂亮躺在地上。
  
    蔣慕安心想,要是他也可以這麼乾脆的昏死過去,那該有多好啊?
  
    「賽蘿剛才沒看見我們嗎?」蔣慕安以極低的氣音問道,深怕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賽蘿身上的群鬼和水仙注意到自己。
    「我們和水仙不一樣,它們都是帶有怨氣或冤屈的鬼魂,這些怨恨能產生能量,讓不同空間的人類看見,至於我們一來還沒死,二來我們也沒有這麼強大的能量,正常人完全感受不到我們的存在,只有具有陰陽眼或天眼的人才有辦法看見我們。」
  
    白星雲焦急的解釋,腦中拼命的想擠出可以救命的辦法,「要是我們再不快點回到身體裡,正常人也可以看見我們了,因為大概沒有人跟我們一樣死得這麼冤枉。」
  
    「啊!他們在那裡!」群鬼裡也不知道是誰出聲,蔣慕安看見群鬼全向他們掃來怨毒的眸光,就連沒有眼睛的鬼,也能讓他感受到對方正死命的盯著自己。
  
    水仙回過頭,一見到蔣慕安,優美的唇型漸漸向外擴散,形成一股懾人的寒氣,她朝著身後的群鬼命令著,「你們誰也別過來!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我們自己解決。」
  
    隨後它又轉向蔣慕安,冷笑著,「賣弄雕蟲小技也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既然你的魂魄已經離體,這樣省去了我不少麻煩,還是別再做無謂的掙扎,還不快點跟我一起走?!」
  
    「妳……妳真的認錯人了啦!我已經確認過了,妳的情人是蔣萬金,我是他的曾孫子,我們只不過長得很像而已,喜歡歌仔戲也只是巧合,這一切都是烏龍,妳逼我也沒有用,還是將我們都放了吧?」蔣慕安膽戰心驚的解釋,深怕自己真的被帶走。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水仙說變臉就變臉,還來不及眨眼,她那張絕美的臉蛋已經變成驚悚版,蔣慕安嚇得當場腿軟,跌坐在地上動彈不得。
  
    「隨便說幾句就要我放人?還要我放過你?你欠我的都還沒還清,就想撇得一乾二淨嗎?」
  
    「我阿祖欠妳?」蔣慕安開始跟賽蘿一樣直哀號,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個人造孽個人擔,身為子孫怎能代替阿祖還感情債?他能還的只有……
  
    「不然這樣好了,妳要多少錢?我都可以燒給妳啦!」
  
    「燒什麼燒?」水仙登時怒髮衝冠,這句成語還不只是形容詞,只見她的頭髮一柱擎天,臉上的五官更加扭曲猙獰,「你欠我的能這麼簡單就還清嗎?你不但欺騙我的感情,還害死了我們所有人,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計較,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小姐!小——姐啊!」
  
    蔣慕安的恐懼完全被憤怒的浪濤所淹沒,這女人……不!這女鬼簡直把他的耐心逼到聖母峰的頂端,「妳的聽力到底有沒有問題?我告訴妳,我從來沒有和大我超過十歲的女人談過姐弟戀!妳是不會算數,還是聽不懂國語?要不要我用台語再講一次?我可以同步翻譯!」
  
    唉唷!唉唷!他氣呼呼的叫聲果然是石破天驚,一邊哭天搶地,一邊憤恨的捶著自己的胸口,他上過表演課,明白如何以誇張而戲劇性的方式表達,難道他學的程度還不夠透澈?動作還不夠大?還是他咬字不清?她到底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裝瘋賣傻?他到底要說幾次,她才能把他的話聽進去啊?
  
    「你還敢狡辯?」
  
    水仙暴喝一聲,於是蔣慕安抬頭挺胸的身子反射性的彎了腰、矮了半截,氣勢頓時消失無蹤,在她面前又是一副畏縮的模樣。
  
    「當年是你騙我要出去買包子,故意在我耳邊說些甜言蜜語要我等你回來,還說生生世世要和我在一起,這都是你說的!你說的!」
  
    水仙嘶吼的模樣比酷斯拉還要驚人,不只頭上冒出青筋,甚至全身上下青灰色的筋都浮現出來,隨時都有爆開的可能。
  
    「妳有沒有大腦?男人說出生生世世這種鬼話妳也信?我告訴妳,他們說這種毫無根據的謊話時,連他們自己都沒有把握了,天知道他們會在地獄裡面待多久?搞不好其他人已經投胎去了,他們還在油鍋裡滾咧!」
  
    白星雲管不住自己的嘴,聽到這種台詞都忍不住要罵她笨,又不是在演偶像劇,今生今世能一起過完就很了不起,說什麼生生世世?
  
    「對!男人說的話信不得!我一等就是七十年,沒想到連上天都眷顧我,你竟然還可以活著站在我面前!只要我殺了你,就可以給兄弟姐妹們一個交代,死後你還是可以跟我在一起,念在過去的舊情,我會讓你死得舒服一點。」
  
    她說話的時候,還是對著蔣慕安咬牙切齒。
  
    蔣慕安真懷疑自己下一秒就要死無全屍了。
  
    「真抱歉,只要有我在,妳就無法把他們任何一個人帶走!尤其是他!」即使居於劣勢,白星雲說話的音量還是很大聲,要說頑固,她一點都不輸人。
  
    聞言,水仙的臉孔開始產生劇烈的變化,臉上的妝已經掩蓋不了它龜裂的死灰色肌膚,雙眼看不見眼球,只剩不停爬出不知名黑色小蟲的空洞。
  
    以鼻尖為中心點,腐爛的肌膚不停的往外擴散,整張臉很快變成一塊爛肉,美美的唇早就消失殆盡,只剩下一嘴爛牙,還有兩隻老鼠在它的臉上爬呀爬……
  
    快吐了!蔣慕安真的快吐了,沒想到身為一名靈體,看到如此噁心的畫面還是有想嘔吐的欲望,只是他肚子空空,除了乾嘔,什麼東西都吐不出來,但是卻讓他更難過啊!
  
    「看樣子就是妳這隻狐狸精從中作梗,一直壞我好事。」水仙的耐心已經瀕臨潰堤的最底限,情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不管這個情人的呼吸系統是否正常運作。
  
    不是……不是這樣的!他在心底大聲的否認,他要移情別戀的對象也絕對不可能是恰北北的白星雲,他又不是想自殺!
  
    他想說出實話,但是承認或否認都不對,就怕惹火水仙之後,它又變換《七夜怪談》隱藏版造型,更怕白星雲抓狂之後,變成《火山爆發》終極板。不管得罪哪方,他都沒有日子好過。
  
    「我不是狐狸精,是正宮娘娘!」白星雲說這種話的時候,完全不懂心虛或是害羞這兩個詞要怎麼寫,「水都淹到我家大門口,我總要捍衛我的生存權,如果要打架,我還沒輸過!」
  
    真不知道她到底哪來的自信,現在的情勢這麼惡劣,為何她還能說出這種大話?還是她吹牛從不打草稿?
  
    「妳沒事在這時候激怒它做什麼?」蔣慕安已經一個頭兩個大,萬萬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白星雲還說這些廢話?嫌他們活著的時候呼吸太費力嗎?
  
    白星雲目中無人的瞪他一眼,毫不避諱的一把摟住他的腰,嘻皮笑臉的繼續挑釁,「妳要知道,我跟他是命中注定,他愛我也愛的要死,口口聲聲說離不開我!不管他是不是妳的情人,妳死了就死了,妳可以等到下下輩子看看是不是還有機會。」
  
    等一下!蔣慕安呆若木雞的將腦袋轉向她,他什麼時候說過這麼噁心巴拉的謊話?白星雲在作夢嗎?他叫她千萬不要再刺激水仙,沒想到她不但不幫自己解釋,居然還加油添醋,最過分的是無中生有,他一點跟不想跟她有任何瓜葛好嗎?
  
    「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真的在一起了?!」水仙的臉孔更加進化驚悚,誇張的連嘴巴都快掛在耳朵上,張開嘴的時候,簡直就可以將蔣慕安這麼一個大男人直接生吞。
  
    白星雲趕緊向蔣慕安使眼色,蔣慕安根據自己的第六感揣測,她八成在說,「你要是敢否認,我就讓你生不如死、死後還不能投胎」等等的恐嚇性詞句。
  
    回頭又看看水仙暴走的姿態,看起來用不著等到生生世世,光是那銳利如刀刃的眼神,就足讓他像是在地獄裡的油鍋滾了好幾圈,痛苦難耐啊!
  
    媽祖啊?@可不可以現身告訴我,到底該怎麼辦啊?如今承認也不對,否認也不行,他比夾在婆媳之間的男人還要痛苦上萬倍欸!
  
    「他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妳有意見嗎?」
  
    白星雲那副指趾高氣昂的神情令水仙完全喪失僅有的理智。
  
    「吼」的一聲巨響,它伸出雙爪撲向白星雲,白星雲趁此時空檔,竟然一把抓起蔣慕安,毫不猶豫的往前一丟……
  
    蔣慕安還來不及叫救命,就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靈體正在半空中移動,他的男兒淚再也忍不住的在眼眶裡翻滾,腦袋中一片空白,唯一浮現的字眼大多在咒罵白星雲竟然把他拋棄了,而且還拋的這麼高,難道不知道他有懼高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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