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大廳內忽地颳起颶風,強勁的風力颳得白星雲的雙頰隱隱生疼,群鬼則像是一個個的保齡球瓶,轉眼間被打的東倒西歪。
「唉,終於來了……」原本盤腿的白星雲一躍而起,趁機衝回到蔣慕安那邊,然而不知為何,照理說出現救兵應該眉開眼笑,她的臉上卻是一片愁雲慘霧。
「真難得,星雲天師也有召喚我們的一天!」嬌滴滴的聲音響起,同時颶風停止了,當中出現兩名身影,一高一矮,身上的服飾也是一黑一白。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黑白無常?蔣慕安生平第一次懷疑自己眼睛真的太小,還是視力太差?黑白無常不但沒有長到可以當捲尺的舌頭,而且還是女的?
身材修長的女子看起來大約十七八歲,暗夜般深沉的冷色系及腰長髮,搭配著齊眉的厚厚劉海,充斥著神秘而冷豔的味道,五官細緻立體,看起來就像混血的芭比娃娃,身穿黑色低胸的緊身勁裝,將比例完美的身材包裝的更為火辣,四吋高的皮質過膝馬靴和手中揮舞的長鞭,更襯托出她的狂野。
她的身旁則是站著一名身穿白色蓬蓬裙洋裝的小羅莉,標準的公主娃娃頭還綁著白色蝴蝶結,臉蛋就和線上遊戲的Q版人偶一樣可愛,兩隻水汪汪的大眼睛正靈活的直打轉,手裡拿著柺杖糖和糖果袋,看起來像是準備出去郊遊的興奮表情。
「妳千萬不要告訴我,祂們就是妳口中的黑白無常,千萬不要!」要不是自己只剩下一顆腦袋伸出牆面,不然他還會雙手合十祈禱。
以身為男性的眼光,蔣慕安非常慶幸自己看見賞心悅目的景象,只是以目前的情勢看來,他比較需要的是能解救自己的英雄。
「我們是黑白無常很奇怪嗎?就因為我們是女性?現在每個工作單位都非常重視兩性平等耶!要我們維持傳統造型也可以,只是我們平時比較喜歡美美的模樣,今天我們還特別打扮才出門呢!」白色小羅莉笑嘻嘻的說。
只是她的笑容越燦爛,周遭的鬼魂就抖得越厲害,就連水仙也緊張的渾身發抖,絲毫不敢靠近。
「我覺得星雲天師會找我們才奇怪,我想要不是星雲天師已經走投無路,應該不至於請我們兩個出馬吧?呵呵呵!」冷豔的神秘女郎揚起擦上黑色唇膏的薄唇,笑聲的聳動程度絲毫不輸水仙。
白星雲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明明想發飆,礙於自己有求於人也不好發作,她早就做好心理準備,請祂們這兩位上來,自己鐵定要挨一頓刮。
「不對啊!黑白無常怎會是這副模樣?妳一定請錯了!趕快再請一次!」蔣慕安怎樣都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伸長脖子蠕動著喊叫。
「我說過某部分的神明有本尊也有分身,黑白無常身為拘拿遊盪魂體的陰師,祂們當然也要有分身,不然地府的逃兵也不少,祂們怎麼有辦法抓得完?何況請本尊下來要耗費我更多的法力,我已經被你和賽蘿搞得半死不活,沒有多餘的精力可以浪費了!」
越想越氣,白星雲忍無可忍的往他的腦袋敲下去,金銀福籙屬於高級法術之一,很可能一使用之後就後繼無力,必須強制休息一段時間,所以不到絕境,絕不會使用這麼極端的方式。
而今,她不但用了,還一口氣用了兩張,現在她感覺整個人虛脫般的「虛累累」,這傢伙還有臉在她的耳邊質疑?
無奈她的身體和他的靈體處在不同的空間,這一敲冷不防揮了空,這一刻大概是蔣慕安踏進這屋子以來,唯一感到得意的時候。
白星雲懶得繼續跟他廢話,一把將他拉出來,一邊朝著黑白無常道:「招呼也打了,閒話也聊了,不開工就有飯吃嗎?」
「嘖嘖嘖!姐姐,她還是這麼討人厭!」白無常不開心的嘟起小嘴,完全不將空間內的群鬼放在眼裡,對祂們言,抓怨鬼回地府交差,就像打蚊子一樣簡單。
「城隍爺不是說過,就算她投胎十次,還是這種死性子,怎樣都改不了,我們還是快點工作,免得到時她到城隍老大的面前參我們一本,到時候休假又要泡湯了。」
黑無常蓄勢待發的甩著手中的黑色長鞭,黑色直髮隨著身體的擺動而飛揚律動,好似一朵冰豔冷絕的黑玫瑰,她冷眼環顧四方的群鬼,唇角緩緩向外擴散,形成一股懾人的寒氣,挑釁的笑容宛若死神,吟誦著索命之歌。
反觀白無常陽光般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甜美而可愛無敵的俏臉就像令人垂涎欲滴的紅蘋果,忍不住想咬一口,彈指可破的肌膚好似潔白無瑕的冰雪,清新可人的模樣宛若白色小雛菊,無辜亮麗的黑瞳漸漸轉換成媲美月光的銀白,略為淘氣的把玩著手中的柺杖糖。
黑白無常隸屬城隍爺的執法單位,地府的一切由閻王掌管,人世間遊盪的孤魂野鬼則由城隍爺包辦,若要說群鬼的剋星是誰,那就是黑白無常!
「這樣的黑白無常鐵定超受男人的歡迎,絕對大小通吃,要是我,我也想要當地府的逃兵。」蔣慕安兩眼發直,壓根將回歸本位這件事情忘得徹底,心想這兩人果真是絕配,光是看看也覺得心曠神怡。
白星雲順著他的視線望向黑白無常,沒好氣的回嘴,「祂們到底受不受歡迎我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祂們的業績好到嚇嚇叫。」
話才一說完,黑白無常的造型都沒變,唯有兩張美豔和可愛的容顏瞬間像是遇到熱開水的蠟像,開始劇烈的融化,直到臉上完全看不見五官,只剩光禿禿的一片。
這樣的特殊效果已經讓蔣慕安嚇到發直的雙眼無條件進階到暴凸金魚眼,更別說下一秒表演的川劇變臉秀——黑白無常不約而同換上八字眉和血紅色的長舌頭,表情則是非常制式化的哭喪臉。
只見黑無常長鞭一揮,遍地響起哀號聲,只要鞭子纏上鬼魂的脖子,祂身邊的白無常便伸出早已經變成巨無霸的柺杖糖,狠狠勾住其魂體,眼睛眨也不眨一下便丟進不知何時由糖果袋變成的麻布袋。
正確的說,蔣慕安也看不出來祂們是否有眼皮,搞不好祂們本來就不用眨眼……
眼前這一幕過於慘烈,先前意氣風發的群鬼逃的逃,跑的跑,臉上流露出驚恐至極的表情,就怕慢了一步會遭殃,萬一不幸被長鞭掃到,沒有魂飛魄散,也差不多快了。
「好……好恐怖……人家老說女人善變,但是祂們會不會變太快了?幹嘛這麼凶殘?看起來好像地獄……」蔣慕安渾身打著哆嗦,還是忘記要回到自己的身體。
一旁的白星雲則是不著痕跡的嘆一口氣,老實說她也不喜歡看到這樣慘無人道的景象,若不是把她逼急了,也不會這麼做。
「當然要這麼恐怖,孤魂野鬼通常都不怎麼好看,負責執法的神職人員在氣勢上絕對不能輸人,有時光是恫嚇就嚇得鬼怪跪地認錯,等到它們被抓到城隍爺的面前還有得受呢,現在只不過小菜一碟……」
她猛然轉頭看向他,表情就像看見火星人,「對了,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不快點回去你的身體,你比較想跟著黑白無常一起回去是不是?」
一語驚醒夢中人,白星雲誇張的一吆喝才讓蔣慕安回過神,現在他哪還有時間磨蹭?他得快點回去,為了蔣家的列祖列宗,他還必須活著執行開枝散葉的任務呢!
「我現在和你的空間不同,沒辦法帶你移動,你集中自己的精神,看見自己的身體只想著進去就行了,我還要趕著去把賽蘿帶過來……」白星雲像老媽子一樣在他的耳邊嘮叨,蔣慕安卻不識相的蠕動過來又蠕動過去,散漫的神情讓她肚子裡的火苗瞬間竄起。
「喂!你屁股長蟲是不是?到底有沒有認真聽我說?」
蔣慕安覺得每次一聽到她的聲音,就有種壽命縮短十年的疑慮,他可以不要和她對話嗎?
「我有聽!我有聽!妳一個女孩子說話就不能文雅一點嗎?把屁股掛在嘴邊能聽嗎?妳說的話我一字不漏的刻在我的心底了,問題是……」
問題?這傢伙的問題怎麼這麼多?白星雲努力的控制自己的青筋不要跳得太劇烈。
「問題是,我的身體到底在哪裡?」
注二:武旦,歌仔戲中會武功的女子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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