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個好問題,他的身體呢?白星雲錯愕的轉身一探,原本放在大廳正中央的身體呢?
這麼龐大的體積,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憑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
「我一再給你們機會,你們卻趕盡殺絕?」
如同風中殘燭般脆弱的白色身影在角落中顫抖,披頭散髮、大哭大吼的女鬼正是水仙,始終縮在角落的它見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受到如此淒慘的磨難,先是拒絕接受的縮在原處發愣,直到好一會兒,不絕於耳的淒厲慘叫才喚回它的神智。
眼看大勢已去,水仙忍不住兩手抱頭,臉上的神情每分每秒都產生非常明顯的變化,附注一點,絕對不是越變越好看。
「你們搬了救兵又如何?妳忘了妳的人還在我的手上?要我再死一次是吧?我們大家一起同歸於盡,我不怕!」水仙的身前正是漂浮在半空中的兩個人,不用說也知道這兩人是誰。
「我……我的身體也在上面欸!我完了!我真的完了!她可能伸隻小指頭就可以把我捏死了,難道我今年的生日要改成冥誕了?」
蔣慕安焦躁不安的在原地轉圈圈,最後沮喪的跪在地上呈現Orz狀態。
「啊……我已經看見各家電視台準備將我所有的生活照和演藝片段剪輯成兩小時的專輯播放,就為了讓觀眾回顧我短暫的一生……」
他一點也不考慮來顆巧克力安穩自己的情緒,現在情勢大逆轉,電影裡面抓著人質的恐怖分子總是占上風。
而且和賽蘿比起來,他更加劣勢,他的靈體離開身軀頂多只能兩小時,到時不用水仙動手,他就可以開始準備和黑白無常去約會了。
黑白無常一見到這場面,暫時停下手邊的工作,不以為然的嘖嘖兩聲。
「妳當我們是剛出道的菜鳥?我們不吃這套!」黑無常完全不將水仙的恐嚇手段當一回事。
「拜託你們吃一下這套!那是我欸!難道看我像隻垂死的羔羊,你們都沒有一丁點的憐憫之心嗎?」蔣慕安像隻兔子似的撲向黑白無常,無奈因為仍不習慣使用靈體移動,所以他移動的距離不到一公分。
他還有好多事情還沒做,連任何一個「金」字開頭的獎座都沒有,難道到時要靠托夢拜託他爸媽燒一座金馬獎給他嗎?
咦?有人在賣紙紮金馬獎獎座嗎?這瞬間他還認真的思索……現在不是想這種問題的時候啦!
黑白無常的臉上完全沒有任何的表情,看起來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水仙徹底被激怒,雙手在半空中急遽擺動,擺放在大廳角落的麻繩竟然在轉眼間套上兩名「人質」的脖子,動作之神速,連黑白無常也來不及阻止。
「如果不放了我的團員,我就吊死他們!」水仙狀似精神極度不穩定的患者,只要被逼急了,不論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阿娘喂!看著自己被勒死的經驗可不是人人有,雖然機會難得,但是他可以說不要嗎?蔣慕安頓時感到地轉天旋。
「好!」白星雲可沒辦法像黑白無常這麼冷靜,萬一真的鬧出人命,光是筆錄就做不完了,「我請祂們將妳的團員放了,妳先別激動!」
她轉向黑白無常,黑白無常卻將視線挪開,怎樣也不想和白星雲對上眼,祂們再怎麼說也是拘魂使者,哪有將鬼魂抓入袋還放出來的道理?
「先將它們放了!」她刻意大聲朝著黑白無常命令,看起來煞是威風,但是卻背對著水仙,對黑白無常猛擠眼睛。
白無常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麻袋口,看著白星雲的表情像是在說「妳欠我一份人情」。
水仙的鬼團員一個接著一個爬出袋口,每張鬼臉都呈現驚魂未定的表情,一窩蜂的往牆面裡擠,直到看不見為止,說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水仙,我並不是趕盡殺絕,我只是要妳走上應該前進的路,而不是躲在這裡毫無意義的等待!」
白星雲無奈的解釋,她不是那種為達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天師。
「我不妨告訴老實告訴妳,妳的老爺已經投胎了,我念在妳一片癡心又滿懷冤屈,特地請人想辦法讓妳見他一面,我已經盡到我的職責,對妳也算仁至義盡,妳應該看開點。」
「妳騙我!」水仙的特點除了唱歌仔戲之外,就是不想聽的話全都擠不進她的耳朵裡,「老爺……老爺……就在這裡!我不會認錯!絕對不會!我只要他跟我在一起,就算他出賣過我也沒關係,我只有這麼一點小小的要求,難道你們就不能好心一點成全我嗎?我真的沒有害過人,你們就不能放過我嗎?」
水仙又哭又叫,對於她生前唯一的戀情異常執著,這也是為什麼她死後依舊無法離開這房子的原因,強烈的羈絆讓她成了地縛靈,她對蔣萬金的感情始終處在又愛又恨的複雜情緒中,她恨蔣萬金出賣自己,但是她對他的愛卻多於恨……
「妳看起來真的好可憐唷!我和姐姐本來就是好心腸,要我們放過妳……」
白無常嘟起變臉後沒有嘴唇的大嘴,讓一旁看著的蔣慕安不自覺的退後兩步。
「還是不可能!」
最後一句的語氣實在有夠肯定,音量還無限放大,蔣慕安和白星雲兩人不得不趕緊捂著雙耳,直到聲音消失,耳朵還是嗡嗡直作響,如果有玻璃窗八成會被震碎。
女人果然是善變的,前幾分鐘明明還是甜美至上的小蘿莉,現在卻變得比母夜叉還要難看,連吼叫聲都能如此驚天動地。
「我們黑白無常見的鬼可多了,就是沒見過敢恐嚇我們的鬼!」黑無常揚起長鞭揮向水仙,強勁的力道捲起一陣風,只怕這一鞭打下去,水仙永遠沒機會說再見……
「哇──啊啊啊啊啊──打到我了啦!」爆出轟天雷的慘叫聲……竟然是蔣慕安?!
水仙怎麼說也是練家子,俐落的身手非平常人,一見長鞭朝著自己的面門掃來,二話不說便將麻繩一扯,倒楣的蔣慕安身體被隨機抽中,不偏不倚的正好擋在水仙的身前。
怎麼吃尾牙抽獎的時候沒這麼準啊?
蔣慕安雙手抓著頭髮噗噗跳,雖然沒有任何的痛覺,但是被打的是他的身體!是他的身體欸!水仙這女人……女鬼!真的是好狠的心,死到臨頭還把他拖下水?
蔣慕安不知道被黑無常打到到底會有什麼悽慘落魄的下場,反正在這種時候放聲大叫就對了,因為除了喊兩句之外,他連移動自己的靈體都有困難了,還能做什麼?
「黑白無常觸碰不到人的身體啦!你別再叫了行不行啊?」白星雲再次捂上自己的雙耳,一個男人一天到晚吱吱叫,簡直比女人還娘砲。
她才剛說完,蔣慕安尷尬的瞬間收聲,好加在黑白無常並未將他的失態放在眼裡,有極大的可能是因為他的叫聲和祂們相比是小巫見大巫,只是他抬頭這麼一看,發現絕對的可能是……水仙利用他身體的陽氣避開攻擊也就算了,現在竟然變本加厲的將他用麻繩吊在半空中。
「一起死!我要他和我一起死!我和老爺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生生世世!」水仙利用兩人的身體擋在自己身前,賽蘿頂多呈現無重力狀態飄在空中,唯獨蔣慕安還是吊死鬼的姿態。
黑白無常破天荒的束手無策,找到完美庇護的水仙只能趕緊爭取時間,完成她唯一的願望……
「哎呀!大家的火氣何必這麼大?多等我一會兒不行嗎?我這不就把蔣萬金帶上來了?」漆黑一片的門外傳來吊兒郎當的聲音,一抹修長的身影正慢慢的浮出黑暗中。
人影一現,只見玄罡單手一揮,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兩個人竟然乖乖的著地,解決了蔣慕安被吊死的危機,水仙一臉驚慌,正要出手反擊,黑無常見此空檔,冷不防揚手朝著它做出丟擲的動作,水仙像是被透明的鐵鍊鎖住,頓時動彈不得,跌落在地。
確認女鬼被縛,一旁的黑白無常火速回復原本貌美如花的形象,不是趕緊撫平略微凌亂的髮絲,就是拍拍白色蓬蓬裙上的細微灰塵,笑不攏嘴的嬌俏模樣就像準備與自己的偶像相會。
水仙終於被制伏了,蔣慕安與白星雲兩人的確非常欣喜,只是一聽到蔣萬金這三字,欣喜的程度必須再乘以三倍。
白星雲原本打算抱怨玄罡救命的速度未免太慢,不過沒魚蝦也好,身為天師最主要的職責是讓擾亂人間的鬼魂能夠放下一切,了無牽掛的離開,這才是真正的功德圓滿,其次才是以強硬的手段逼孤魂野鬼踏上黃泉路,通常遇到無法溝通的惡鬼才會採取這種方式。
既然水仙的境遇堪憐,也不曾傷害生靈,見她淪落如此境地,她也於心不忍,整件事情的關鍵,就出在蔣萬金這個人身上,只要他出現,也算了了水仙的遺願。
「在哪?在哪?我阿祖在哪裡啊?」蔣慕安傻傻的四處張望,到底他的阿祖在哪裡?聽說他已經投胎去了,玄罡還特地把人帶來?
十億的力量果然很偉大,投胎之後都能找來。
玄罡理所當然的伸出修長又高貴的手指,悠然道:「不就在那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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