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慕安僅靠著微弱的手電筒光線掃過四周,發現這裡正好是洋樓的大廳,擺設和先前一模一樣,絲毫看不出幾小時前經過一番激烈的打鬥,也看不出有絲毫碰撞的痕跡。
屋內的潮濕霉味撲鼻而來,手臂上的肌膚浮現一顆接著一顆的水珠,一時之間也搞不清楚是冷汗還是屋內的濕氣所導致。
「沒有跑錯!我們本來就應該進屋子裡來救人,我現在擔心的是你的符到底有沒有用?」蔣慕安說出內心最深層的恐懼,剛剛那隻鬼不但不怕他的符籙,甚至相當阿莎力的揉成一團垃圾,怎麼他的符籙和白星雲的效果差這麼多?
「那個……那個一定是萬中選一的瑕疵品啦!其他的法寶多著呢!俗話說仙人打鼓有時錯,何況我又不是神,驅邪符失效,我還有震鬼符、去邪符、五行符和平安符,什麼符都有,一張兩百!」何必問抓起一張符籙遞給蔣慕安,另外一隻手則是攤平,一副準備收錢的模樣。
一提到錢,怎麼先前的恐懼全都消失殆盡?
「一張兩百?你給我啊?」蔣慕安一把將他推開,不耐煩道:「我現在這副身體是白星雲的,她說過邪門歪道一時半會兒近不了身,這張符你還是留著自己用吧!我們先找到白星雲再說。」
何必問不服氣的撇撇嘴,心底提早跟蔣慕安的祖宗十八代拜年,原來這傢夥早有防護罩,難怪有勇氣再次踏入這棟房子,反觀他不知死活的被騙進來,想要白星雲完成他的願望,前提是必須大家能活著離開才行。
這下子想回頭也來不及了。
「這房子這麼大,要從何找起?」何必問總算提出一個還算有建設性的問題,這屋子看樣子是不可能會出現電燈這種東西,烏漆抹黑一片,唯一的光線只有手電筒,這樣要找到什麼時候?
蔣慕安也認同,忽地靈機一動,語帶興奮道:「我一向隨身帶手機,白星雲和我身體互換之後,連手機也互換了,她沒離開過我的視線,照理說手機應該還在她的身上。」
話一說完,蔣慕安隨即拿起口袋裡的手機,撥起再熟悉不過的數字號碼,只是在旁邊的何必問除了慌慌張張的注意四周動靜之外,不忘忙著潑冷水。
「大哥,你好意思說自己是演員嗎?自己拍了那麼多戲劇,電視都沒在看的嗎?通常遇到靈異事件的時候,手機絕對打不通……」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妳,炊煙裊裊昇起,隔江千萬里……」周杰倫的歌聲剎時在幽暗的空間內迴盪,微弱的音樂劃破詭譎。
「哇靠!白星雲真不愧是上下港超出名的天師,竟然連手機都可以陰間漫遊?哪一家的?月租費可以抵通話費嗎?我也要去辦一支!」何必問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自己的手機上連一格訊號都沒有,怎麼人家一打就通?
蔣慕安沒時間回答這麼無聊的問題,相當專注的仔細聽著鈴聲的來源。
「這是我的手機鈴聲沒錯,聲音在那邊!快!」蔣慕安迅速朝著鈴聲的方向奔去,身後的何必問還處於狀況外,錯愕之餘忙亂的跟上腳步。
兩人在幽暗漫長的長廊上沒命的跑,隨後奔過洋樓後方的花園,穿過花園正中央的乾枯魚池,鈴聲還不停的響,眼看前方已經佇立著另外一棟較小型的獨棟三樓建築,出入口則是看不到盡頭的旋轉樓梯,蔣慕安想也不想,兩步併作一步往上爬……
「我咧靠夭!有錢人的房子會不會大的太離譜?爬了這麼久,怎可能連二樓都還沒到?你知道不知道運動過量對胖子來說,是提高猝死機率的凶手之一?我這一年的運動量全集中在這幾分鐘了!」
何必問喘得上氣接不了下氣,圓滾滾的肚子正拼了命的收縮與擴張,感覺他再多跑兩步就要暴斃了。
「應該就要到了,鈴聲好像就在樓上……」蔣慕安終於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吸著新鮮空氣,可惜吸到的全是略為腥臭又帶著潮濕的詭異氣味。
何必問一副不想動的姿態,耍賴似的一屁股坐在階梯上,又肥又短的兩隻手臂勉強撐住上半身,邊喘邊提出自己的疑惑,「我說兄弟,雖然白星雲的手機具備陰間漫遊這項功能還滿屌的,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天底下有哪支手機的鈴聲可以響這麼久?
「一般人早就進語音信箱,搞不好都可以跟客服小姐哈啦,還要到手機號碼跟MSN帳號了!」
何必問這人雖然看起來不怎麼可靠,不過在這種關鍵時刻倒是說到重點,剛才他急著找白星雲,完全沒注意到不符合常理的現象,照理說,微弱的鈴聲怎可能從這裡傳到洋樓的大廳?認真說起來,反倒像是刻意引他們過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我們還有其他的選擇嗎?鈴聲是我們找到白星雲的唯一線索,搞不好就是她刻意引我們過來。」既來之,則安之,現在只能往前走,沒有後退的餘地了。
「那我在這裡等你!你快去快回!」何必問還在喘,進到這裡已經是他的底限了,要不是剛剛那隻鬼出來亂,他連推開洋樓的大門都不願意。
蔣慕安一聽到自己可能面臨孤軍奮戰的窘境,當場臉色發青道: 「難道你不知道觀眾看鬼片,最痛恨的劇情就是主角明知道有危險,幹嘛還要單獨行動嗎?通常一出現這種爛梗,百分之九十九都沒有好下場,我絕對不能犯下相同的錯誤。」
「那是電影!電影而已,你用不著這麼認……哇——」最後一個字的音量之洪亮,八成用盡了體內所有的肺活量。
原本癱在地上半死不活的何必問,倏地靈活的從地球表面彈起,撕心裂肺的大喊,「媽的!後面有鬼追過來了!」
蔣慕安一回頭,果然看見半透明的鬼影正飄飄忽忽地往他們的方向移動,兩個人四條腿,怎可能跑得贏阿飄的無影腳?人家電影中的阿飄就連高速行駛中的汽車都能追上,何況是他們這兩個體力不濟、中看不中用的年輕人?
「要追上了!阿娘喂,今天總算知道什麼叫陰魂不散了!」
何必問就連逃跑都顯得很忙碌,眼看他和蔣慕安的距離越拉越遠,和阿飄卻越來越靠近,嚇得他只能拼了命的大叫,「兄弟,咱們出來混的,講得就是義氣,你現在跑得這麼快是什麼意思啊?」
「艋舺」在演,他都沒在看嗎?歹路不要走之外,做人就是要講義氣,現在咧?夥伴沒義氣就算了,此時此刻的自己正好踏上靈異版的歹路啊!
蔣慕安邊跑邊回頭,半透明的模糊鬼影漸漸清晰起來,這回女鬼把頭髮撥成中分,雙眼往上吊,七孔流血外加東一塊西一塊的紫色屍斑。
簡直跟新娘敬酒一樣,這隻鬼的造型還真是變化多端,若不是臉上有龜裂的痕跡,還真認不出是同一隻鬼。
眼看它就快要抓到何必問了……
「你的身上不是一大堆符?快點拿出來用啊!」蔣慕安扯開喉嚨,差點沒震傷自己的聲帶。
聞言宛若大夢初醒,急驚恐湧上心頭,完全忘記這回事!何必問頓時停下腳步,反正他也跑不動了,隨手抓起一張黃符,朝著女鬼的方向一貼,ㄟ……那ㄟ阿捏?怎麼貼不到?
何必問伸手向右,女鬼就閃向左邊,何必問轉向左邊,女鬼則是俐落的閃到右邊,不論怎麼貼,就連女鬼的衣角都沒沾到。
「你真的和白星雲是同行嗎?連這樣都貼不到?」蔣慕安見到這麼無奈的畫面,不自主的停下腳步,回頭朝著何必問打了一槍。
「我在家練習的模特兒又不會動!你這麼厲害,怎麼不來貼貼看?」
何必問脹紅了臉大吼回去,也不知哪來的勇氣,睜大兩隻眼睛,不耐煩的瞪著眼前的女鬼道:「喂!妳好心一點,不要動啦!讓我貼一下可不可以?妳這樣讓我很有挫折感耶!大家都是出來混口飯吃,給點面子吧!」
「那你幹嘛跑給我追?我很難交代,也很挫折欸!」女鬼語氣不服氣的反問。
哎唷!哎唷!這女鬼竟然開口說話了,兩個大男人不約而同的往上多爬了兩層階梯,只是它說話的時候有點漏風,不過這也不能怪它,因為它的嘴巴裂成好幾塊,就連閉合都有點問題。
「妳……妳還要跟誰交代?妳的意思是……這裡還有其他的鬼嗎?」何必問的腳都軟了,一隻鬼就讓他快嚇破膽,要是還有其他,還有命可以活著走出去嗎?
「等……等你們死了,就會知道這裡究竟還有多少同伴了!」女鬼撂狠話的時候還會結巴,聲調中沒有想像中的凶狠,眼中還帶著一絲的猶豫……
蔣慕安不知道女鬼在猶豫什麼,更不知道何必問背了那一大袋的法器到底拿來做什麼?裝飾用嗎?還是拿來練身體?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下衝,隨手一抓就是一個閃亮亮、把手像根叉子的金色搖鈴,雖然他不會用,不過看過電影出現道士拿著這東西搖兩下,就讓邪靈嚇得魂飛魄散,可見這是個好東西!他二話不說就將搖鈴丟給何必問。
何必問低頭一看,這不是他的三清鈴嗎?三清鈴有降神、驅魔的作用,是相當基本、堪稱相當實用的法器。
他拿起三清鈴,和白星雲一樣口中念著咒語,腳踏罡步,看起來頗有架勢,總算讓人稍微感到安心一點點——只是這樣的安心稍縱即逝,蔣慕安看著他的動作,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左手拿三清鈴倒是還好,右手則是攤開手掌,無名指跟中指凹起來的奇怪手印,越看越像嘻哈的手勢,最奇怪的是,他念了一大串沒人聽得懂的咒語,唯一讓蔣慕安聽出來的是他不時冒出的「YO!YO!」,腳下踏的罡步,則是越看越眼熟的台客舞步。
不會吧?!這傢夥到底是抓鬼驅魔,還是在耍寶?他是喝醉酒了,以為自己還在夜店嗎?
蔣慕安急得滿頭大汗,反觀女鬼卻傻愣愣站在何必問面前動也不動,難道……這種另類的方式,也能驅鬼?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