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我們也不需要害怕,白星雲怎麼說也是個高手,我的符籙已經被她修正過了,區區一隻不起眼的鬼和被附身的白星雲,應付起來綽綽有餘。」何必問難得充滿自信,忙著低頭伸手抓了一把符籙。
「如果……如果不只他們兩個呢?」蔣慕安兩手扶正何必問的腦袋,逼著他正視正前方,讓他看見他這輩子絕對不想再看見第二次的景象。
中年男鬼的身後,不知打從什麼時候開始,冒出一隻接著一隻的半透明鬼魂,竄出的速度就像青春痘一樣迅速,不到一會兒的時間就布滿長廊所有的空間,逼得兩人只能退到背脊緊貼牆面。
「什麼時候來了這麼多的朋友?這下子我們真的死定了!」何必問哇哇大叫,原本抓了一把的符籙,如今只能小心翼翼的只抓一兩張,「我包裡的符籙根本就應付不了這麼多的數量,你說怎麼辦才好?」
蔣慕安一個頭兩個大,感覺肺臟裡的所有空氣瞬間被抽乾,他的身邊明明有兩名專門抓鬼的天師和道士,如今一個鬼上身,一個看起來比鬼上身更離譜,抓著頭噗噗跳,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面對何必問所提出的問題,蔣慕安的答案當然只有無解兩個字,連專業人士都不懂,要是他能解決目前的困境就是奇蹟了……不……應該說是神蹟。
被附身的白星雲眼露凶光,渾身霸氣的站在蔣慕安的面前,緊盯著他,嘴裡發出陰森的笑聲,一字一句,以非常緩慢的速度道:
「天~堂~有~路~你~不~走,命~中~注~定~你~該~命~喪~於~此,今~天~我~要~透~過~這~女~人~的~手~,讓~你~永~世~不~得~超~生,過~著~跟~我~一~樣~的……」
「不好意思,讓我打個岔!」何必問終於忍不住出聲,兩手交握而一臉誠懇的看著被附身的白星雲。
「我知道你們好兄弟可能都喜歡做效果這一套,但是能不能請你說話的速度快一點?尤其你的話有點多,我真的聽得好累,如果我有高血壓的病史,聽你講完,可能我也中風了……」
被附身的白星雲聞言,以極快的速度轉向何必問,伸出兩手正準備齜牙咧嘴的擺出經典姿勢的當下,何必問的動作比她更快,一伸手就將驅邪符貼在白星雲的額頭上。
這一貼,白星雲果然立定不動,全身僵硬的程度就和大理石不相上下,身後一大群的孤魂野鬼見狀,受到驚嚇似的紛紛倒退一步。
兩個男人欣喜若狂,差點就想手拉手轉圈圈,只是一回過神,卻發現……
咦……那ㄟ阿捏?
白星雲額際上的驅邪符宛若秋風掃落葉的那片落葉,在兩人的面前飄啊飄的,飄到腳下乖乖躺在冰涼的地板,兩人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急速飆汗,當視線再次往上一抬,發現白星雲的眼睛睜得老大,惡狠狠的瞪著兩人。
「搞什麼鬼?怎麼會貼不住?」蔣慕安瞬間爆發巨大音量,何必問相當懷疑他有令人短暫性失聰的能力。
「哇!」何必問再度誇張的雙手抱頭,一臉不可置信,「我怎麼知道貼符應該要準備一下雙面膠?我看人家電影隨手貼都那麼帥……電影果然是騙人的!」
「你轟了嗎?你以為這是便利貼嗎?」蔣慕安的叫聲就像剛被閹割的公雞,發音不清楚、不標準也就算了,高分貝兼高音頻,若是身後有玻璃窗,早就爆破了……
等等……玻璃窗?何必問轉頭一看,不會真的就這麼剛好,背後果真有窗吧?
轉頭一看,ㄟ……還真的有!
何必問在極短的時間內表達了對聖母、耶穌和眾神明的感激,此時也顧不得危險不危險,深吸一口氣之後,猛然用自己的腦袋撞破玻璃窗。
此舉嚇壞了蔣慕安,就連被附身的白星雲也頓時愣了兩秒,趁此空檔,兩個人趕緊爬過窗戶。
別看何必問的身材圓滾滾,逃命時的手腳可是俐落的很,他在穿過窗戶的那一瞬間,相當感激當年的建築師把窗戶設計的這麼有造形,讓他完全不用體驗「卡門」的痛苦。
「你也太猛了吧?」蔣慕安拔腿往前狂奔,卻也不忘稱讚一下在旁邊喘不停的何必問。
「哥……哥有練過的,普通人……不要學!」何必問一邊喘,一邊苦中作樂,完全沒有被人稱讚的快感,只有肺臟、心臟和膀胱快要衰竭的感覺。
兩人此時逃到韓家洋樓的後方某一個空房間,因為方位的緣故,右側窗戶所投射的月光正好帶進一些光線,雖然空間依舊昏暗,起碼比先前的絕對黑暗好多了。
兩人透過月光發現了房門,猛力推開房門的瞬間,登時看見被附身的白星雲像尊雕像一樣站在面前,單手一揮,一股強勁的力量抓住兩人往房內一摔,只聽悶哼一聲,蔣慕安不偏不倚疊在何必問的肚子上。
「你們兩個到底是嚇傻了,還是天生就這麼蠢?也不想想看我們是鬼,你們怎麼可能跑得贏?」
白星雲的笑聲就像指甲刮過黑板般刺耳,雙腳完全不用移動就飄到兩人的跟前,身後還跟了成群的半透明鬼魂,瞬間又將整間房塞得水泄不通,連隻老鼠都擠不進來。
「喂!你們到底想幹嘛?韓家那位大小姐的腦袋有病是不是?她活得好好的,怎麼會跟你們這群孤魂野鬼勾搭在一塊?」何必問靈光一閃,想辦法拖延時間,反正一隻腳都踏進棺材板了,能拖多久是多久。
白星雲血紅的眼只剩下直線狀的瞳孔,咧開嘴大笑數聲,顯然她對於這個話題非常感興趣,「那是因為我們有她想要的東西,我們這群好兄弟們已經餓了好久,光憑一些祭品已經滿足不了我們,我們要的更多、更好,能讓我們的力量更強大,用不著偷偷摸摸的躲在陰暗處過日子……」
「真不好意思,我再插嘴一下!」何必問不知死活的舉高自己的手臂,「就算鬼的力量再強大,還是一隻鬼,不可能長時間出現在大太陽底下。」
能在大白天站在陰影處就算很了不起了,惡鬼以上等級的怨靈頂多在陽光下支撐幾秒鐘,平時還是只能躲在溼溼冷冷的鬼地方。
「你這死胖子真是超級愛插嘴,我這是理想!理想!鬼就不能有理想嗎?」被附身的白星雲狠狠瞪他一眼,感覺超想把他掐死,不過話還沒說完。
「原本以為拉了一票人可以好好大快朵頤,痛快的吸取他們的魂魄,沒想到這個女人頗有兩下子,事前就讓他們每個人喝下符水,害我們只能控制他們的身體,魂魄連沾也沾不上邊,既然如此,只好先找你們這兩個沒喝過符水的開刀,塞塞牙縫再說。」
白星雲這人果然神機妙算,還知道事先幫每個人做好防護,但是她的神機妙算怎麼沒有算到他們兩個?
當人急到一個「坎站」的時候,什麼花招都能使出來,眼看鬼上身的白星雲和身後的兄弟將他們團團包圍住,下一秒就要將他們拆吃入腹,蔣慕安倏地想起一個親身實驗過的好方法。
他伸手往郵差包裡抓了一張符籙,何必問以為他打算把命豁出去了,打算來個絕命大反攻,正往他的身上投射千絲萬縷的崇拜與欽佩眼神,怎料到下一秒,他伸手將符籙硬壓在自己的頭額上,絲毫不敢將手放下來,就怕又有意外。
說也奇怪,被附身的白星雲一靠近,立刻像是被火紋身似的面露痛楚,迅速的往後退了一步。
何必問沒想過還有這麼一招,趕緊依樣畫葫蘆,雙手壓著符籙,貼在額際上,露出中場休息的舒坦笑容。
「還好還有機會喘口氣,我還以為自己要昇天了呢!」何必問故意耍淘氣的朝著被附身的白星雲做鬼臉,擠眉弄眼外加吐舌頭,存心想氣死周遭的鬼魂。
果不其然,鬼魂們個個不滿的張牙舞爪,隨時準備好找到機會就先解決這個胖子。
「沒關係!」被附身的白星雲倔強的抬高下巴,一副不願認輸的表情,「咱們就來看看誰的時間多,反正白星雲的陽氣早就被抽光,身子虛得不得了,我看不用一個時辰,這個身體就完完全全屬於我的了。」
等……等一下!它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身體屬於它?蔣慕安即刻感到坐立難安,一臉疑惑的看向何必問,看他的表情,好像沒打算反駁。
「它說的也是實話,沒有陽氣的身體等於是個空殼,很容易讓髒東西入住,這種事情很常發生的。」何必問面有難色的幫忙解釋。
「也就是說,你的身體使用權變成那隻鬼,而白星雲的靈魂很可能煙消雲散,也有可能在塵世間渺渺茫茫的飄盪。你知道髒東西就愛……」
「死胖子!什麼叫做髒東西?」被附身的白星雲張嘴斥喝,凶狠打斷何必問的廢話,恐怖程度完全不亞於本尊,原本想動手揍他,礙於符籙的威力,只好默默的放下手。
反正死活只剩一線之隔,忍了這麼久的氣,總不能再忍,何必問開口反駁,「喂!你別老是死胖子死胖子的叫,知道這樣汙辱了多少骨架大的人類嗎?我們也是有自尊心,會自卑的好嗎?你都已經不是人了,搞不好賴在人世間的時間比一般人多很多,還不懂什麼叫尊重嗎?」
「那你叫我髒東西又尊重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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