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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3月30日 星期三

小丑魚與阿公-救護車

先前有說過,我阿公只幫神明辦事,我曾經遇過年輕的姐姐們跑來找我阿公算命(雖然我阿公確實能看到一個人的過去未來,下回再和大家分享),然後被我阿公推出門,說他不會算。然後我也見過一群人抱著嬰兒衝進我家,那個媽媽哭到快斷氣,直問我阿公她的孩子怎麼了?我阿公看一看孩子就說,你的孩子應該是去看醫生,不是到我這裡。

我曾問我媽,為什麼王爺公選擇我阿公當代言人,我媽說可能是因為我阿公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人,不會做假,其實他大可以收這些人的紅包或是香油錢,可是他不屑。


他不賺這種錢,都只說能過生活就好了。所以我阿公直到躺進棺材的那一刻,他穿的衣服還是平常一樣,一件藍色的褲子,以前很古老款式的白色棉質上衣,(我阿公走的時候並未穿壽衣)在我印象中,他的衣服永遠只有那三套,沒有多了,唯一比較華麗麗的好像只有參加正式場合穿的老派西裝,不過我在我爸媽的婚宴照片中,看到我阿公穿的還是藍色褲子,白色棉質上衣,我印象中就是沒見過其他的款式,我爸媽買給他,他也只是放著。

他的個性造就大家口耳相傳,都知道我阿公是真正在辦事的,不唬弄人的,所以我家外面常常排很多人,以前還常常有救護車不是先送到醫院,而是送到我家。

以前那個年代只要一聽到警消或是救護車的聲音,大家就會反應很大,會出來聚集看看,但是我阿公都會先去車上看看,若是該去看醫生的就叫救護車趕緊送,若是真的有問題才會讓他們下車。

我印象非常深刻的一次是,有次傍晚我阿公要收工了,外面也沒有人了,正準備要吃飯時,傳來喔伊喔伊的催命聲,聲音越來越近,直到在我家門口時沒了聲音。

救護車又送人來我家門口,我阿公這次連看都沒看,就叫他們下車,結果下車的是兩名穿著白色制服,看起來有點粗勇的男護佐(以前那個年代男護士幾乎是國寶等級,臨床上根本沒有,只有精神科會用到護佐。)

那時我還沒讀書,年紀非常小,我阿嬤一見我阿公的樣子,火速把我拉去廚房不讓我出去,雖然我年紀小,但是看我阿嬤慌張的樣子也知道代誌就大條~

通常我阿公要處理的時候,我阿嬤是要上前去幫忙的,我爸媽也不在,根本沒人能管到我,所以我就探出頭去看,看到那兩個男護佐架住一個五花大綁、穿著病人服的女人,別懷疑我用錯動詞,雖然那女人被綁住,但是兩個男人還不太能抓住她,我印象中她看起來大概3.40歲,個子嬌小,還沒進門就一直叫囂,嘴裡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我阿公叫那兩名護佐把她放在我家正中央的椅子上。

結果還沒把那女人架到椅子上,女人一和我阿公對到眼,忽然好像喝了蠻牛一樣精力更加充沛,直接把兩個護佐甩開,兩人跌到一邊,狼狽的爬起來要抓,結果卻被拖著往外跑。

是的!她看到我阿公之後,瘋狂的想外跑,兩個男人眼看就要被拖出門口,只見我阿公拿出他平常在用的那隻硃砂筆,一個箭步站在女人面前,硃砂筆就抵在那個女人的眉心。

說也奇怪,剛剛那女人明明還是氣勢萬鈞的架式,硃砂筆這麼一點,她好像殭屍被貼上符一樣的動也不動,我看見我阿公腳下踏著奇怪的步伐(拜託,千萬不要問我那是什麼,我現在也回答不出來,唯一知道答案的人不在了),然後他一步一步緩慢的向前,那個女人只能一步接著一步的後退,直到退到我阿公指定的椅子。

「嘎哇解賀!」我阿公板起臉來,厲聲大喝。

那個女人嚇得立即坐好,這時候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家門外擠了一大堆人,真的不誇張,幾乎街頭巷尾的人全都擠到我家門口了,只差沒搬椅子在我家門前吃爆米花,那人潮我覺得賣烤玉米的都可以來擺攤了。

(奇怪了,那不是應該要吃飯的時間了嗎?厝邊都很閒)

「伊ㄟ厝內郎勒?」我阿公在找她的家人。

這時才在門口的人潮中發現兩個看起來嚇壞又很疲憊的老人,其中一個應該是爸爸,早就雙手合十,趕緊走到我阿公身邊,他的聲音有點發抖,他說他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怎麼了,原本以為她是發瘋,所以就送到醫院去治療,但是吃藥都沒有用,而且還是醫生跟他們兩個老人說,他覺得他們的女兒比較像卡到。

這次好像是在醫院裡大爆走,如同遊戲裡終極BOSS出場,走過必留下痕跡,當然是破壞的痕跡,只差不像火龍一樣會噴火而已。(我感覺是醫生自己也超害怕)然後聽別人介紹就趕緊送到這裡來了,他說他女兒這樣已經好幾個月了。

那女人雖然坐著,可是我阿公的硃砂筆都沒離開她的眉心,所以她沒辦法動,但是嘴巴卻始終沒有停,以前年紀小聽不懂,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一連串很難聽的髒話,甚至對著我阿公要吐口水。

我阿公就算不是高手中的高手,也算高高手,自然是閃過了,但是硃砂筆稍稍離開她的眉心,結果她馬上來個絕地大復活,在地上滾了幾圈,我阿公看著她滾,則是意示我阿嬤去拿符跟水,我阿嬤早知道須要用到哪些東西,傳便便拿給我阿公,我阿公一接過,馬上化了符含在嘴巴裡,猛然朝她一噴,本來還在那邊不知道是不是滾上癮的女人突然放聲尖叫,立即坐起來,瘋狂喊著不要。

「解賀!(坐好)」我阿公再一次大吼,這次她眼中迸出戾氣(我還記得她的眼神好可怕,眼珠子都快跳出來的那種感覺),但是行動有點困難的坐回以子上(因為上半身還是被綁著)

我阿公這時解釋說這些符水會讓她像是被針扎到,所以她會害怕,也或許她看到那碗符水,所以稍微安份一點。

這女人坐好之後,我阿公問她到底要做什麼?

「你別多管閒事,不然哇的吼伊細!」那女人張口冷冷的說著,一反剛才像肖查某的激動,取而代之是一種讓人渾身發冷的低沉語氣,重點是…說話的聲音是個男人!!

吼!真的有恐怖!我都不知道我哪來的勇氣繼續看下去,我發現門口那些人潮本來還會討論會吵鬧,結果瞬間變得超安靜,但是大家還不走欸!(可能心想反正離我家很近,嚇到再來收驚也很方便吧。)

那女人說話的聲音變成男人之外,她的臉色也變得很奇怪,是一種很陰暗的顏色,也搞不清楚是不是我家燈光太暗,反正就覺得她的臉黑黑暗暗的,看著我阿公的神情帶著殺氣。

「糕怪!(不聽話)」我阿公兩隻眼睛瞪回去,又噴了一口符水。

「啊!啊!啊!賣啦!賣啦!麥擱噴阿啦!衝啥阿捏啦!」結果什麼殺氣、什麼戾氣全都沒了,只剩下哎哎叫。

後來我要繼續往下看,結果我阿嬤發現我在偷看,一把把我拖回廚房叫我吃飯,其實是怕我煞到。後來我只隱約聽到男人的聲音,又是慘叫又是哭,害我這頓飯吃的膽戰心驚,(我錯過好精采的片段啊!但是我又不能瞎掰。)

後來我可以出去的時候,是我阿公已經處理的差不多,只見那女人一臉茫然,但是人卻正常了,只是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哪裡的樣子。


那女人是坐救護車來的,回去時跟著爸媽走出去的,後來我聽說這對夫妻還有帶著女兒來跟王爺公和阿公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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